空气凝固了。
不是被冻住,也不是被封印,是“存在”本身被抽走了流动性——像一滴水悬在将坠未坠的刹那,连光都忘了折射。
莱恩停在墙前三步,靴底碾碎半块龟裂陶砖,木化右腿绷得发青,青灰筋络如活蛇游走。
他没伸手,甚至没眨眼,只是死死盯着那面横亘长街的水晶之墙。
幽蓝词条浮现,却异常滞涩,字迹边缘微微抖动,仿佛系统在抗拒读取:
【目标:晶体墙(暂命名)】
【本质:逻辑结晶态屏障】
【定义权限:读取中……】
【当前定义:只有“不存在之人”可以通过】
【……】
【词条加载中断。】
【原因:该定义本身,拒绝被观测。】
莱恩瞳孔一缩。
不是障壁,不是结界,是规则——一道用“非存在”为钥匙、以“现实注销”为锁芯的门禁协议。
它不阻挡力量,只否定资格。
火球术会穿墙而过,因为火焰“存在”;空间撕裂会被弹回,因为裂隙“有形”;就连赛拉菲娜的银辉神术,在触碰到墙面的瞬间,也像撞上一面绝对光滑的镜面,无声滑开,不留一丝涟漪。
它不攻击你。它只是说:你不该在此处。
“呵……”他喉间滚出一声哑笑,带着血锈味,“连‘我’都还没被世界承认,就急着删我的户口?”
话音未落——
“嗡!”
数十道近乎透明的丝线,自水晶墙后无声迸射!
不是光,不是刃,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拉薄、绷紧、切开后凝成的“断层弦”。
每一道都在高频震颤,所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波纹,地面砖石无声裂开笔直细缝,连远处逃难者惊叫的声波,都被截断成一截截破碎气流。
克劳利来了。
黑袍曳地,兜帽阴影下只露出半张脸——左眼是人类瞳仁,右眼却是一枚缓缓旋转的、嵌着星图的暗金齿轮。
他立于墙后,指尖微抬,十指如提线木偶般轻颤,操控着那些切割现实的丝线,精准锁死莱恩全身十二处要害:喉结、心口、脊椎第七节、双膝后窝……
快得超越神经反射。
莱恩却动了。
不是闪,不是挡,是伏——整个人如折弓般向下一沉,脊背压成一张绷紧的弧,左掌撑地,右膝抵住喷泉池沿残存的青铜雕花兽首,借力拧腰,侧身翻滚!
就在他伏下的刹那,视网膜上幽蓝数据流骤然炸开,不是词条,是预测轨迹——
【丝线运动频率:13.7MHz(谐振带宽±0.02)】
【相位偏移阈值:0.38纳秒】
【预设干扰点:东侧第三根承重石柱(内部应力残留:79%)】
他右眼灰雾翻涌,左眼幽光如刃,目光如针,刺向街边一根半塌的廊柱。
那柱子早已裂痕纵横,表面浮雕剥落大半,却仍倔强矗立。
“时间偏移导航——加载。”
无声指令落下。
刹那间,他视网膜上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虚影坐标:那是丝线本该命中他的路径,被系统强行“错位”0.38纳秒,投射至石柱表面——一个虚假的、完美的交汇点。
第一道丝线呼啸而至,毫无迟疑,狠狠扎进石柱正中!
“嗤——!”
没有爆炸,没有碎石,只有一声短促如刀鞘归位的轻响。
石柱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痕,内部传来细微的、岩石纤维被齐根斩断的“噼啪”声。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全数命中同一位置。
整根石柱开始高频震颤,表面浮尘簌簌剥落,柱心深处,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裂隙悄然蔓延——那是空间被反复切割后,濒临崩溃的征兆。
克劳利指尖一顿,齿轮右眼倏然一缩:“……你篡改了它的‘瞄准逻辑’?”
莱恩没答。
他已翻身而起,衣摆沾满灰烬与血渍,右腿木屑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搏动的青灰脉络。
他一把攥住赛拉菲娜手腕,将她拽至身侧,声音低而急:“血——王室血脉,写‘特赦令’!现在!”
赛拉菲娜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咬破指尖,银辉缠绕指尖,凌空疾书——不是符文,是古埃律西昂王律最高等级的赦免印记:一道蜿蜒如星轨的银色“赦”字,带着王权烙印的灼热气息,直扑晶墙!
字迹尚未落定,幽蓝词条已在莱恩眼前疯狂刷新:
【指令:特赦令(王室直系·最高权限)】
【状态:逻辑冲突】
【冲突源:邪神契约·永续锚定协议(等级:Ω-7)】
【权限判定:低于当前屏障底层协议】
【结果:驳回。】
银色字迹撞上晶墙,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赛拉菲娜指尖银辉一黯,脸色霎时苍白。
莱恩却没看她,也没看墙。
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脚下。
那里,本该有影子。
可没有。
只有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无厚无薄,无始无终的白——像一张被抽离了所有语义、所有因果、所有“曾经存在过”的底片,静静悬浮于离地三寸的虚空。
它不随光移动,不随风起伏,甚至不回应重力。
它只是……在那里。
幽蓝词条,迟迟未显。
不是读取失败。
是系统第一次,沉默了。
莱恩抬起手,指尖悬停于那片纯白之上,一寸未触。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听见远处天穹巨口开合时骨骼断裂般的闷响,听见赛拉菲娜压抑的喘息,听见克劳利黑袍拂过晶墙时,那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