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又动了动,指节微微蜷缩,这次的颤动比先前更明显,连手腕都跟着轻颤了两下,可那力道终究像风中残烛,转瞬便泄了去。
原本紧紧攥着江小雪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无力地垂落在床沿。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先前还剧烈波动,此刻又慢慢归为平缓,只剩偶尔一丝微弱的起伏,像他挣扎的意识般,在混沌边缘轻轻试探,证明那团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仍未放弃突围。
江小雪指尖的暖意骤然落空,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窖。
她连忙俯身凑近程实,额头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破碎又急切:“小程?程实!你别睡,别丢下我们,快醒醒啊!”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那双眼睫紧闭着,连一丝颤动都没有,只有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掌心,证明他还在。
众人的心也跟着揪紧,聂海涛反应最快,猛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不过片刻,主治医生便带着护士匆匆赶来,听诊器、血压计轮番上阵,指尖在程实的瞳孔上轻按,脸上的神色渐渐从急切转为凝重,眉头拧成了一团。
“医生,他怎么样了?”江小雪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惶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了下来。
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捏了捏眉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江小雪同志,大家稍安勿躁。程同志刚才的意识波动确实强烈,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也很清晰,这是极佳的信号。
但他颅内的出血尚未完全吸收,大脑神经受损的部位仍在水肿,方才的意识冲击反而引发了记忆碎片紊乱,导致他的意识再度陷入深层混沌——他暂时,还是醒不过来。”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江小雪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都动了,都攥住我的手了……”
“不好断言。”主治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他的求生欲很顽强,身体也在稳步恢复,但记忆紊乱像一团乱麻,他意识无法聚焦。
我们会立刻调整治疗方案,用药物辅助梳理神经,你们也多跟他说说话,讲讲你们的过往,或许能帮他锚定意识,早日从混沌里挣脱出来。”
众人听了,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却又不肯放弃那丝微光。
江小雪重新握住程实冰凉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程实,我知道你在跟自己较劲,我等你,不管等多久都等你。
我给你讲咱们小时候在元宝村的山坳里捡野果,讲你第一次给我做木簪,讲安安第一次叫爹时的模样,讲村里的高产粮都熟了……你一定要醒过来,好不好?”
安安也踮着脚,小手轻轻摸着程实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爹,安安每天都给你读课文、唱你教我的歌,你醒过来,陪安安放你做的蝴蝶风筝,好不好?
风筝要飞得高高的,像爹造的飞机一样高!”
黄国华攥了攥拳头,沉声道:“程总,药厂的海外分公司开张了,你研发的药救了好多人;101所的雷达调试快成了,就等你回去掌舵。
神鹰1号的改进方案也定了,就盼着你亲眼看看它翱翔蓝天……我们都在等你,等你一起把大夏的科研搞上去,让咱们的国家更强大!”
程实躺在病床上,眼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仿佛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