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再是从地底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像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巨兽,正张开深渊般的巨口,要将这间温馨的卧室,这栋楼,乃至整个世界都吞入腹中。
轰鸣灌满了岑予衿的耳朵,淹没了她自己的心跳,只剩下陆京洲胸膛里传来的,擂鼓般急促却依旧试图沉稳的搏动。
水晶吊灯发出最后的哀鸣。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
不是一片一片,而是整盏灯,连同那些早已松脱的固定件,裹挟着狂暴下坠的力量,狠狠砸在陆京洲弓起的脊背上。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滚烫的呼吸喷在岑予衿的颈侧。
“陆京洲你受伤了对不对?”
岑予衿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瞬间的痉挛,那护着她的臂弯却纹丝未动,反而收得更紧。
紧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却也将所有致命的坠落物隔绝在他的身躯之外。
灰尘混合着细小的玻璃碴,像一场肮脏的雪,扑簌簌落了他们满头满身。
更大的水泥碎块开始从天花板上剥落,咚咚地砸在他的肩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每一下撞击,他的身体都会难以抑制地微微一震,可他覆在她身上的姿势,没有半分改变。
“陆京洲!你的头……护住头啊!”岑予衿的声音带了哭腔,在剧烈的震荡和轰鸣中细弱却尖锐。
她徒劳地想抬手,想推开一点点缝隙,哪怕只是让他能抬起手臂挡一下后脑。
可她被裹在被子里,又被他钢铁般的怀抱禁锢,唯一能动的只有被他护在胸前的那只手,此刻正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瞬间冰凉的,和着灰尘,糊了她一脸。
她看不见,却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从他身上传来的铁锈般的腥气。
他受伤了,她确定他受伤了。
“别动……笙笙,别怕……”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中碾磨出来的,却依旧执拗地重复着安抚,“我没事……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别担心我。”
“轰——!!”
一声更为沉闷、更为恐怖的巨响从头顶正上方传来,仿佛苍穹倾塌。
承重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体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是梁柱断裂的脆响,砖石如暴雨般倾泻!
陆京洲在最后那一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原本就低俯的身体压得更低,几乎是将自己完全蜷缩起来。
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将怀里的她和鼓胀的孕肚死死扣在墙壁与他胸膛之间那唯一的三角空间里。
世界在岑予衿的感知里彻底崩塌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重物砸落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尖啸、墙体倒塌的闷响……
所有声音混合成末日交响,然后,在某一刻,被窒息般的死寂所取代。
光线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