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 第263章 京察大计,吏治风暴

第263章 京察大计,吏治风暴(2 / 2)

这里是重灾区。与蓟镇“鹰愁涧”军械流失案、与东南“福泰昌”火器走私案、与各地卫所兵额、粮饷相关的所有文书,被翻了个底朝天。郎中孙继宗早已下狱,其同僚、下属人人自危。督察司官员甚至调来了五军都督府的存档进行交叉比对。不断有武选司、职方司的官吏被面色冷峻的肃纪卫缇骑带走,留下空荡荡的座位和同僚们惊恐的眼神。值得注意的是,兵部库部司一些与历年战船维修、武备更新相关的旧档也被调阅,显然与筹建中的“内海舰队”需厘清旧账、划拨资源有关。

都察院,河南道监察御史值房。

往日里最是清贵、也最是敢于风闻奏事、弹劾百官的都察院,此刻也未能置身事外。几名以“敢言”着称、但屡次上书激烈反对铁路工程、抨击陈永邦、顾清风等人,甚至隐隐质疑“内海舰队”靡费钱的御史,被督察司请去“协助了解”其所奏之事的信息来源及证据。其中一位御史拍案而起,痛斥“厂卫干政,国将不国”,随即因“咆哮公堂、沮坏京察”被暂时停职,交由都察院内部“严加管束”。

风暴不仅限于京师。随着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和手持王命旗牌的督察司、肃纪卫联合办案组奔赴各地,这场吏治清洗迅速向帝国四方蔓延。

天津,漕、盐、关三使司衙门及新划定的“北洋水师筹备司”。

作为津门铁路的起点和未来枢纽,以及“内海舰队”预定的母港之一,这里的审查严格到苛刻。任何与工程物料采买、土地征用、民夫调配相关的环节,都被反复核查。两名试图在铁轨铸造中以次充好、并贿赂工部驻场官员的商人被下狱,涉事官吏立即锁拿。陈永邦亲自坐镇,宣布“铁路银钱,分文须清,有敢染指者,本官之尚方剑,不斩无名之鬼!” 而新挂牌的“北洋水师筹备司”内,来自五军都督府和工部船政司的干员,正与肃纪卫的人一起,秘密审核从登莱、辽东海防体系中抽调的人员名单,并清点当地船坞、仓储,为舰队筹建做最基础的摸底,任何试图在此时伸手或打探消息的行为,都遭到了最严厉的审视。

南京,户部、工部留守机构及江南各织造、钞关。

东南财赋重地,盘根错节。督察司和肃纪卫联合小组抵达后,并未大张旗鼓,而是从近年税赋征收、织造办解、尤其是与“福泰昌”等海商巨贾的往来账目入手。很快,几个平日与海商过从甚密、家资暴富的税课使、织造太监被控制。应天府一位以“诗酒风流”着称、却屡屡阻挠市舶司整顿的致仕侍郎,也被“请”回原籍,接受“咨询”。暗中亦有风声,陛下有意从江浙选拔精通海事、账目清白的官员,充实未来的“内海舰队”后勤及市舶监管体系。

成都,四川布政使司及茶马司。

西陲“天路”工程的后方基地。所有与工程粮饷转运、工匠招募、与土司交涉相关的记录被重点审查。两名在打箭炉以西驿站建设中虚报费用、克扣工食的官员被革职拿问。茶马司中,几名涉嫌在与和硕特、藏地交易中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的官吏下狱。

这场由皇帝亲自推动、瞿式耜等务实派阁臣暗中支持、顾清风的肃纪卫和苏绣绣的“路边督察司”提供刀锋的“特别京察”,如同一次精密而冷酷的外科手术,沿着帝国近期所有的事故线、工程线、边境线、乃至未来海军线,精准地切割下去。刀锋所向,不仅仅是贪腐渎职,更是所有阻碍“新政”、阳奉阴违、与旧利益集团勾连的“顽疾”。

每日,都有新的官员被停职、被锁拿、被抄家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在官场上下、街头巷尾疯狂传播。有人拍手称快,视之为洪武、永乐之后未有之清明气象;有人噤若寒蝉,紧闭门户,烧毁信札,惶惶不可终日;也有人暗中串联,试图反扑,却在肃纪卫无孔不入的监视和皇帝毫不妥协的意志下,碰得头破血流。

帝国的官僚机器,在这前所未有的风暴中,剧烈地震荡、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与此同时,一些新的名字、新的面孔,开始出现在那些突然空出来的官位上。他们或许资历尚浅,或许出身寒微,但大多有一个共同点:或在工程一线立功,或在边镇有所表现,或素有清名干才,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没有那么多与旧势力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内海舰队”的筹建,也在这次风暴的掩护下,如同潜行的巨鲸,在深海之下悄然加快了步伐,人员筛选、资源调配的初步框架,正借京察之机悄然搭建。

养心殿西暖阁,夜已深沉。永历帝朱一明刚刚批阅完又一批关于京察黜陟的奏报。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沉沉的夜色。身后,首辅瞿式耜肃然而立。

“陛下,京察以来,直隶、两淮、漕、河、工、兵等要害之处,黜革、降调、拿问之员,已逾三百。朝野震动,怨谤之声亦起。然,贪墨之风为之一戢,新政阻遏为之稍减。所补之员,虽未必尽皆贤能,然多出寒微,少牵扯,可期效用。五军都督府与工部亦报,内海舰队筹备诸事,借京察之机清查旧账、遴选人员,进展颇为顺利,天津、登莱船坞已着手清理整备。” 瞿式耜缓缓禀报,声音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永历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怨谤?朕自登基以来,所闻怨谤还少么?洪武爷当年空印案、郭桓案,所杀岂止十倍?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吏治不清,万事皆休。铁路、边务、海疆,哪一样不是吞金噬银的巨兽?哪一样容得下蠹虫蛀空?舰队筹建,更需从源头涤荡,方能成一支干净可用之师。”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告诉顾清风和苏绣绣,京察之刀,既已举起,便不必轻易放下。但也要有分寸,证据务必扎实,不枉不纵。打掉一批,震慑一批,更要让能干实事、愿干实事的人上来。抄没之逆产赃银,悉数登记,拨入内承运库与太仓,优先用于铁路、水师及边镇急需。这风暴,不仅要涤荡污浊,更要为帝国的未来,扫清道路,蓄积力量。”

“老臣明白。” 瞿式耜躬身。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隐约传来。京城六月,本应是暑热难当,但这权力巅峰处的夜风,却带着一股浸透骨髓的、源自帝国肌理深处刮骨疗毒带来的寒意与决绝。风暴已起,无人能够置身事外。而帝国的航船,正在这剧烈的颠簸与阵痛中,艰难地调整着方向,朝着那未知的、却必须抵达的彼岸,破浪前行。吏治的雷霆,不过是这漫长航程中,一道照亮前路、却也难免伤及自身的惨白闪电。在这闪电的余光中,一支未来将驰骋深蓝的崭新舰队,其龙骨已在无声处悄然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