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罗盘,也没看星图,只盯着婴儿的脸。
婴儿眼皮垂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陈默盘坐着,没起身。
他抬起左手,把小满那点手语残影轻轻抹掉。
指尖擦过空气,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痕,像水汽蒸发前的最后一丝痕迹。
李芸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刚才,是不是在学你说话?”
陈默点头。
“嗯。”
李芸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调整姿势,让他枕在自己小臂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银镯。
镯子没响,也没晃。
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从内圈斜着拉到外圈,像是被什么极薄的东西擦过。
陈默注意到那道痕。
他伸手,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
银镯冰凉,划痕边缘光滑,不扎手。
李芸没躲。
她抬眼看他,问:“你记得第一次教小阳说话,他说的第一个词是什么吗?”
陈默想了一下。
“爸爸。”
李芸笑了。
她把婴儿的手从襁褓里轻轻拿出来,摊开在他胸前。
小手软软的,五指自然张开。
她用自己右手食指,点了点婴儿掌心。
婴儿手指动了动,没握紧,也没松开。
就那样摊着。
像一枚还没盖下去的印章。
陈默看着那只小手。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也抬起来,悬在婴儿手背上方一寸。
没碰到。
但掌心朝下,和刚才悬在额头时一样。
李芸把左手从陈默腕上移开,轻轻搭在婴儿小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最上面是陈默的手,中间是李芸的手,最
婴儿呼吸平稳。
足心银斑明灭一次。
陈默的手掌也跟着明灭一次。
李芸的手背皮肤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晨雾刚沾上窗玻璃。
罗盘彻底消失了。
星图也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
光线柔和,照在婴儿脸上。
他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芸把脸凑近一点,额头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婴儿没醒。
陈默仍盘坐着。
他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悬着,没放下去。
李芸忽然说:“他脚踝上的银斑,和你当年体检报告里的胎记位置一样。”
陈默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左膝上。
两只手都空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指节粗大,右手食指根部有一道浅疤,是演武行替身时留下的。
李芸没等他回答。
她把婴儿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婴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像风吹过纸页。
陈默抬起头。
他看向李芸。
李芸也看着他。
她没笑,也没皱眉。
只是把婴儿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陈默说:“他刚才抓星图的时候,我看见了两个鞋印。”
李芸点头。
“我看见了。”
陈默停了几秒。
他问:“你信吗?”
李芸说:“我摸过他的心跳。”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和你的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