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望月山庄的书房内,丁锋说完了他的三层滩头消耗战构想,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几位参谋低头在地图上比划着,存孝眉头紧锁,用手中铅笔敲击着桌沿。
良久,存孝终于抬起头。
“军长,您这法子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不,是赌咱们胶东几百万父老的命。”
丁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说,还能怎么办?敌强我弱,鬼子还有海上空中优势,能打到现在已经力竭,后面只能赌,而且俺有把握赌赢!如果等着鬼子在寿光滩头站稳脚跟,然后东西对进,把咱们夹死在胶莱河以东?还是指望台儿庄那边速战速决,李长官能抽出手来救咱们?”
存孝和众参谋皱眉摇头,显然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丁锋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地图上那片辽阔的渤海湾:“第四舰队北上,说明华北鬼子司令部已经急眼了,他们不能在胶东拔了俺这钉子户,也不能在这耗太久,台儿庄打得越惨,他们越需要尽快打通山东全境,支援徐州战场,所以会从海上捅刀子,是他们现在能想到最快的法子。”
一名年轻参谋忍不住开口:“可是军长,咱们那些盐枭、渔霸、绿林好汉,打打冷枪、劫个道还行,甚至咱有点经验的民团,包括广饶和沂县的新编第四、第五师民兵都调到了五莲日照一带,让筛选下来的民团预备役去炸鬼子兵舰、在滩头跟正规军硬碰硬,只怕……达不到战术目的。”
这参谋师从柳义菲,对于战术有一定理解,丁锋岂不知人家这是往好听了说,给自己留了面子,这意思很清楚,就是这些民团南调都用不上的乌合之众,绝完成不了任务,不过是白白送死。
丁锋替他说完,眼中闪过痛色:“俺明白,你们怕这些人白白牺牲,谁说不是呢。可咱们还有别的兵吗?北线两个师需要至少半个月才能恢复战斗力,能动的一个团去支援南线,第三师被钉死在日照,绣绣带队南调的两个民兵师刚打完血战,也需要休整,天星城的警卫营还有五百人,那是最后的底牌,还要保护咱这城里的妇孺老幼。”
存孝说道:“可以,俺从东营可以分出两个营,不行就混编,把休整好的攒一攒。”
丁锋摇头:“北线的阵地要有人,华北那边的鬼子就等着呢,没看西边龙营长走了一个团,省城那边伪军和鬼子大队马上前出么?广饶丢了两个高地才稳住阵脚,这一仗本来就是要用命去填的,区别在于怎么填才能填出最大的战果,填出咱们胶东的生路。”
存孝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军长,俺明白了,这活儿得有人去干,还得干得漂亮,命不能白填给小鬼子,最好能全身而退,您说三层部署俺觉得可行,但有几点得琢磨透。”
丁锋眼中露出赞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