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
“沈浪!”
蕴含着化神期修士滔天怒火的两个词,在剑锋崖的大殿中回荡。
齑粉从千年寒铁桌案的残骸上簌簌落下,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下方跪着的一众执事弟子,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成为长老怒火的宣泄口。
这位负责宗门产业的铁崖长老,此刻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水。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派人去把那个沈浪的脑袋拧下来。
可上一次派去的精英刺杀小队,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音讯。这证明对方要么有顶级高手护卫,要么就是个陷阱。
更重要的是,就算杀了沈浪又如何?
铁崖长老主管宗门财权多年,他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同门更清楚问题的核心。
核心不是沈浪,是合欢宗那套见鬼的“流水线”!
那才是斩断天剑门财路的根源!
杀一个沈浪,他们能推出一个李浪、王浪。只要那套生产方式还在,天剑门的炼器产业就永无翻身之日。
用武力去摧毁合欢宗?
先不说合欢宗本身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如今他们和四海商盟深度捆绑,背后还站着散修盟,甚至隐约有魔道的影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了一个附属产业,去掀起一场可能波及整个东域修仙界的全面战争,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废物!一群废物!”铁崖长老终于将怒火宣泄在了下属身上,“市场被人家冲垮了,你们除了在这里哭诉告急,还会做什么?”
为首的执事弟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长老,我们……我们试过降价,但根本没用!他们卖一枚下品灵石,我们就算跟着卖一枚,也是亏本!我们的成本,是他们的十几倍啊!”
“成本,成本!”铁崖长老揪着自己的胡须,“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凭什么能把成本压到如此地步!这不合常理!”
修仙界的炼器,百年来都是那个模式。讲究的是炼器师的修为、经验、悟性,还有几分运气。
怎么可能变成大白菜一样,一筐一筐地往外生产?
这其中必有蹊跷!
铁崖长老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阴沉的脸上变幻不定。
许久,他猛地停下脚步。
“传我命令。”
“召集宗门内所有精通庶务、算学、律法的弟子和执事。”
“备好飞舟,老夫要亲自去一趟合欢宗。”
下方的执事弟子一愣,下意识地问:“长老,我们……是去问罪吗?”
“问罪?”铁崖长老冷哼一声,“不。”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们是去进行‘商业调查’。”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合欢宗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敢如此践踏市场规则,搞‘不正当竞争’!”
……
三日后,合欢宗山门外。
三艘巨大的,铭刻着天剑门利剑徽记的楼船飞舟,撕开云层,带着一股庞大的威压,悬停在了护山大阵之外。
舟未落,声先至。
“天剑门铁崖长老,奉宗门之命,前来调查合欢投资行涉嫌恶意扰乱市场秩序一案,请合欢宗主事者出来一见!”
宏大的声音灌注了灵力,传遍了合欢宗的每一座山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不少合欢宗弟子纷纷抬头,看着那三艘代表着东域第一大派威严的飞舟,都有些心惊胆战。
“天剑门……找上门来了?”
“好大的阵仗!这是要开战吗?”
然而,与弟子们的紧张不同,合欢宗的主峰凉亭内,却是一片悠闲。
沈浪正躺在一张新换的摇椅上,轻轻晃悠着,手里还拿着一串灵果,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
“啧,商业调查,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天上那三艘飞舟,撇了撇嘴。
“凝儿,你说他们是来找茬的,还是来学习先进经验的?”
一旁的夜凝正在摆弄一个精巧的阵盘,闻言头也不抬。
“根据数据模型推演,对方此行有百分之九十二的可能性,是想通过施压,让你主动提高产品售价。”
“剩下的百分之八呢?”
“想弄清楚我们的核心技术。”夜凝终于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毫无波澜,“然后,杀了我们,抢走技术。”
“你看,英雄所见略同。”沈浪打了个响指,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大客户。”
合欢宗,会客大殿。
气氛肃杀。
铁崖长老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宾席上,他身后站着一排身穿天剑门制式袍服的“调查团”成员。这些人修为或许不高,但个个神态精悍,带着一股账房先生般的苛刻与精明。
金算盘作为合欢投资行的代表,正满头大汗地陪在一旁,感觉自己快要被对方那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沈浪带着夜凝,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冲着铁崖长老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哎呀,是铁崖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铁崖长老看着这个俊美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一身粉色华服穿得松松垮垮,走路都带风,全无半点正道修士的庄重。
这就是那个搅得天剑门天翻地覆的沈浪?
他心中的怒火“噌”地又往上冒了三丈。
但他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