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已经跟不上沈浪的思路了。
不,是这个时代,已经跟不上沈浪的思路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顺应时代,他是在创造时代。
而他们这些老家伙,若是不主动跟上,就只能被时代的洪流,无情地拍死在沙滩上。
老宗主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沈浪在议事厅里说的那句话。
“在这场牌局里,我,是唯一的变数。”
现在看来,何止是变数。
他根本就是那个掀桌子的庄家!
良久。
老宗主再次睁开眼,里面所有的茫然与疲惫,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不能再让宗门内部的任何不和谐声音,成为这个疯子计划的绊脚石。
沈浪在前面冲锋,那他这个老家伙,就要在后面,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他抬起手,数道隐秘的灵光从指尖飞出,没入虚空,飞向合欢宗最深处的几个禁地。
那是只有太上长老才能接收到的最高密令。
……
半个时辰后。
合欢宗,祖师堂深处。
这里是一处独立于主峰之外的洞天福地,灵气浓郁得化不开,时间流速都比外界要缓慢几分。
平日里,这里是宗门最古老、最核心的秘密所在,只有历代宗主和资历最老的太上长老才有资格进入。
此刻,洞天之内,一座古朴的石殿中,光影闪烁。
一道道苍老的身影,陆续出现在殿内的蒲团上。
这些人,每一个都气息渊深,周身环绕着玄奥的道韵。他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数百年没有在外界露过面了,是合欢宗真正的“底蕴”。
那位之前被沈浪一句话气晕过去的长老,也在其中,他此刻的脸色依然很难看。
古尘也到了,他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眉宇间满是忧虑。
当最后一道身影出现时,所有人都微微欠身。
老宗主到了。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些与他同时代,甚至比他更古老的老伙计们。
“召集各位,是有一件关乎宗门生死存亡,不,是关乎此界存亡的大事,要与各位商议。”
老宗主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殿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能让老宗主用上“此界存亡”这种词,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宗主请讲。”一位须发皆白,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宗门内除老宗主外,辈分最高的一位太上长老,法号“忘尘”。
老宗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将万魔殿的阴谋、天魔复苏的危机、沈浪和夜凝“钥匙”的身份,以及沈浪那疯狂的“以战养战”计划,原原本本地,一字不漏地,全部说了出来。
整个石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太上长老,包括那位最古老的忘尘长老在内,全都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即便是以他们千年的道心,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如此颠覆三观的信息。
复活上古天魔?
用自家弟子当钥匙?
跟魔主合作,抽他五成利润?
用魔道的钱武装自己,准备砸了魔主的场子?
这……
这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整个修仙界天翻地覆。
而现在,这些事全都串在了一起。
“荒唐!”
终于,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再次忍不住,一拍身前的石桌,怒喝出声!
“这简直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计划!把宗门,把整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一个黄口小儿手上?宗主,你糊涂啊!”
“不错!”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与魔共舞,无异于引火烧身!沈浪此子,心性太过跳脱,难堪大任!我们应该立刻将他控制起来,另寻他法!”
一时间,殿内反对之声四起。
这些沉睡了太久的老古董们,显然无法接受如此离经叛道的方案。
老宗主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直到所有声音都渐渐平息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么,我再问各位一句。”
老宗主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两道迫人的精光。
“你们谁有更好的办法?”
“谁,能去说服万魔殿主,让他放弃计划?”
“谁,能凭空变出另一把‘钥匙’?”
“谁,能带着我们,打赢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输的战争?”
一连串的质问,让刚刚还群情激奋的长老们,瞬间哑火了。
是啊。
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什么都办不到。
看着一张张憋得通红的脸,老宗主站起身,一股属于宗主的威严,轰然散开。
“我召集各位,不是来听你们抱怨和反对的。”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我召集各位,是来通知你们一件事。”
“从今天起,合欢宗,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沈浪的声音。”
“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就是宗门的最高指令。”
老宗主走到大殿中央,背对着所有人。
“我意已决。”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有不从者……”
“以叛宗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