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懒洋洋的,像一根羽毛,落入了滚沸的油锅。
死寂。
一种比之前十二位太上长老降临时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白玉广场。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数万弟子,仰着头,保持着伸手去接灵石的姿势,僵在原地。
观礼台上,来自东域各大宗门的头面人物,一个个张大了嘴,能塞进一颗鸭蛋。
而广场中心,那十二位代表着合欢宗最古老、最威严传承的太上长老,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
堵车?
你他妈御空飞行,你跟我说堵车?
你堵的是哪条天路?南天门早高峰吗?!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应对的方式,将他们数千年建立起来的威严、规矩、体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
“我的天……这……这就是沈浪?”
“禅位大典……搞成财神爷出巡……他是怎么想到的?”
“我感觉我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观礼台上的宾客们,终于从石化中缓了过来,紧接着便是山崩海啸般的窃窃私语。他们看向那十二位太上长老的表情,充满了复杂难言的同情。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准备了一场必杀的鸿门宴,结果主角直接把宴会厅给炸了,还顺便在废墟上开了个露天派对。
“竖子!!”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终于从十二人中爆发出来。
正是那位脾气最火爆的长老。他猛地站起身,浑身法力激荡,满头白发无风自舞,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竟敢如此羞辱宗门!羞辱我等先辈!!”
他指着沈浪,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沈浪终于舍得从那张华丽的躺椅上坐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刚刚睡醒。
他扫了一眼下方暴怒的长老,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宾客,最后,才将视线落在了为首的忘尘长老身上。
“羞辱?”
沈浪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在给宗门长脸吗?”
他一拍躺椅扶手。
“你们看,我请了覆海军的仪仗队,吹的是仙界最新潮的曲子,多有排面。”
“我撒了八百万上品灵石,让弟子们同乐,多有气度。”
“我搞了光影大秀,让全东域都看看我们合欢宗多有钱,多有实力。”
沈浪摊开双手,一脸的“我为宗门操碎了心”。
“这叫排场,这叫企业文化,这叫品牌宣传。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羞辱了呢?”
“老前辈,你们的观念,要更新换代了啊。”
“噗——”
那位火爆长老,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企业文化?
品牌宣传?
这都他妈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忘尘长老,那张枯槁的脸上,肌肉也开始不自然地抽动。
他活了三千年,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道心和城府,在某个年轻人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讲道理?
对方根本不跟你在一个频道上。
动用威压?
对方直接用更盛大的排场和更离谱的逻辑,把你营造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这仗,没法打了。
忘尘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知道,不能再被沈浪牵着鼻子走了。
必须,立刻,马上,将主动权夺回来。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苍茫的气息,从忘尘长老体内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威压。
而是一种言出法随的大道共鸣!
一瞬间,《财神到》的喜庆音乐戛然而止。
漫天飞舞的仕女傀儡,僵在了半空。
那八具抬着躺椅的“撼山”傀儡,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沉,脚下的白玉广场寸寸龟裂!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荒诞与喧嚣,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被强行抹去。
肃杀与冰冷,再一次君临这片天地。
忘尘长老缓缓站起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他不再看沈浪那些花里胡哨的布置,而是死死地锁定了沈浪本人。
“沈浪。”
他的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带着一种金石交击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冰冷的道则锁链,封锁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