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叹息,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在某个不可知的维度幽幽回响,最终消散于无形。
白玉广场上,沈浪那句轻飘飘的“准备砸场子了”,余音未散。
他身旁的夜凝,那双空灵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用她那超凡的计算能力,解析“砸场子”这一行为所需要付出的成本与可能获得的收益。
片刻后,她得出了结论。
“可行性:高。”
“预期风险:极高。”
“建议:执行。”
沈浪几乎能想象出她脑子里正在运行的代码,不由得扯了扯发僵的脸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是你懂我。”
对抗天魔意志的消耗,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那不仅仅是灵力与神魂的损耗,更是一种本源层面的交锋。此刻,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像是被一万头哈士奇犁过的草坪,一片狼藉。
但越是如此,他站得越直。
因为他知道,现在,整个修仙界,无数道视线,正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不能露出丝毫疲态。
新王登基,流血漂橹。他刚刚用最酷烈的方式证明了自己拥有坐上这张椅子的实力,接下来,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有坐稳这张椅子的手腕。
“沈……宗主……”
老宗主和古尘快步走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担忧与狂喜交织,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尤其是老宗主,他刚想开口询问沈浪的状态,却被沈浪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老宗主,”沈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从现在起,称我为宗主。”
老宗主一愣,随即苦笑着躬身行礼。
“是,宗主。”
身份的转换,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
沈浪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后辈,而是合欢宗至高无上的主宰。
“宗主,方才那天魔意志……”古尘忍不住开口,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绝不是化神修士能够抗衡的。
“一点小小的合作纠纷而已。”沈浪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方试图修改合同条款,被我驳回了。放心,法务部正在走流程。”
法务部?走流程?
古尘和老宗主听得一头雾水,但他们从沈浪那云淡风轻的态度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他,扛住了。
并且,似乎还占据了上风。
这个认知,让两人心中的惊骇,瞬间被一种更为荒谬的狂喜所取代。
这已经不是怪物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浪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他的视线扫过全场。
山下,数万弟子还沉浸在狂热的崇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中,正用一种近乎于仰望神明的姿态看着他。
观礼台上,几十位来自东域各大宗门的门主、家主,则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身体僵硬,大气不敢出。他们看向沈浪的视线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立威,已经完成。
接下来,是立规矩。
沈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广场的最中央。他没有运足灵力,让自己的声音传遍四方。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所有人的喧嚣,都在他迈步的瞬间,自动平息。
整个合欢宗主峰,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新宗主的第一次训话,要来了。他们期待着一场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或是对未来宏伟蓝图的展望。
然而,沈浪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本宗主宣布第一条宗主令。”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即日起,合欢宗进入为期三月的‘全面整肃期’。”
“在此期间,宗门所有部门,所有长老,所有资源,全部冻结。”
“所有账目、人事、资产,等待本宗主亲自审计与重新分配。”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
“谁敢阳奉阴违,私藏匿报,杀无赦!”
轰!
如果说,之前沈浪击败五位太上长老,是向合欢宗内部投下了一颗炸弹。
那么此刻,这道宗主令,就是向整个东域修仙界,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地貌的核弹!
全场哗然!
“疯了!他疯了!”观礼台上,一位宗门之主失声低语,浑身都在发抖。
新王登基,不都是应该先安抚人心,稳定局势,分封奖赏吗?
哪有像沈浪这样,第一把火就直接烧向整个宗门根基的?
冻结所有资源,审计所有账目?
这等于是在说,从上到下,从老宗主时代的所有既得利益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问题!他要推倒一切,从零开始!
这是要掀桌子啊!
老宗主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预想过沈浪会进行改革,但他没想到,沈浪的手段会如此激进,如此不留任何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