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那个赌坊老板兆雄,动作最快,满脸横肉挤成一团,媚笑着上前就要去搀扶吴神父:“哎呀,吴神父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请上座,快请上座!”
吴神父对他们的吹捧显得不平不淡,脸上带着矜持而慈悲的笑容,在何公子的引导和兆雄的簇拥下,坐在了主位旁边的另一个重要位置。
何公子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林发几人被安排坐在了九叔的一侧。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暗流更加汹涌。
九叔没动筷子,目光直视对面的吴神父,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压力:
“洋和尚,你知不知道,今晚在座的这些都是些什么人?”
吴神父装糊涂,摊开手,一脸“虔诚”地说:
“当然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任家镇有头有脸的绅士、善人。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慷慨援助和善心,主的荣光才能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教堂才能顺利重开。
他们都是我们教堂最重要的朋友和支持者。”
听到这话,兆雄、钱剥皮这帮人纷纷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得意又虚伪的笑容,仿佛自己真成了积德行善的大好人。
九叔闻言,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善人?如果他们都能算善人,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恶人了!”
他不再客气,伸手指着兆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开赌坊,设局做套,引人入彀,多少人家因为你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你这赚的是血泪钱!”
兆雄脸上的笑容一僵。
九叔手指移向烟鬼刘:
“开烟馆,贩卖福寿膏,毒害乡里,让人变成行尸走肉,这位这赚的是断子绝孙的钱!”
烟鬼刘低下头,不敢直视。
又指向凤姐:
“逼良为娼,毁人清白,这赚的是昧良心的钱!”
凤姐脸色难看,强作镇定。
最后指向钱剥皮:
“放印子钱,利滚利,逼得人卖儿卖女,上吊投河,这个最缺德,赚的是买命钱!”
钱剥皮眼神阴鸷,桌下的手捏成了拳头。
九叔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们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常人所为?哪一件不是伤天害理?说你们是恶人,都是抬举你们了!”
被九叔当着何公子和吴神父的面如此直白地揭穿老底,这些平日里的“爷”脸上都挂不住了,一阵青一阵白,尴尬、恼怒、怨恨交织在一起。
心里都在骂:这死道士,管的真宽,我们赚我们的钱,碍着你什么事了?
大家都是下九流混口饭吃的,凭什么你就高高在上?
吴神父见状,连忙打圆场,他用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语气“悲天悯人”:
“不,不,不,林九道友,你此言差矣。
他们不是恶人,他们只是……迷途的羔羊,是背负着罪孽的罪人。”
他看向兆雄等人,眼神“慈爱”: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引导他们认识我主,忏悔罪行,脱离苦海,洗清身上的罪孽。
愿主宽恕这些迷途的孩子们。”
说着,他又虔诚地划了个十字。
九叔看着吴神父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知道跟他说不通,也懒得再多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