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他心里五味杂陈的是,王腾当时可说是他放走的,现在造成这么大的祸乱,自己可难辞其咎。
众人各想着自己的心事,房内一时间静的出奇。
最后还是李斯打破了沉默,他起身道:“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各位都是大秦的梁柱,虽然结局不尽人意,但能和各位共事一场,我深感荣幸。现在,我该回去给那些贵族们一个交代了。最后再说一句,我死之后,如果有可能,希望各位能继续辅佐大王将新法推行下去。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告辞了各位。”
王翦翻身下床:“我送廷尉大人。”
李斯道:“不必了,谁都不用送我,我想一个人静静地走。如果有幸的话,我还能以囚徒的身份再见各位一面。”
说完,扭头走出了房门。众人想送,想起李斯的话,又止住了脚步。
王翦看着走向黑暗的李斯,仿佛看到了大秦的前路。他想到了自己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蓦的蹦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和大秦哪个会先倒下。
李斯回到咸阳时天已微明,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宫里,而是去了廷尉府。
值守小吏见到他,问道:“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早,有什么急事吗?”
“有。”
李斯走到大堂中央:“来人。”
小吏跑过来:“小人在,大人有何吩咐?”
“取枷锁来。”
小吏有些糊涂,左右看看,说道:“大人,此处又没有犯人要羁押,取枷锁干什么?”
“羁押犯人李斯?”
“犯人李斯?”小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一秒钟,他瞪大眼睛:“大人要羁押自己?”
“不错,我犯了误国大罪,要带上枷锁去见大王。”
见小吏还要说话,他摆摆手:“不必多说,去拿吧。”
小吏跑去拿来一副最轻的十斤的枷锁,但是不敢往李斯身上戴。
李斯笑了:“来吧,难道你还要我亲自动手?”
小吏低声道:“是,大人。”
说完轻手轻脚地把枷锁套在李斯身上,生怕弄疼了他。
李斯虽然御下极严,但行事绝对公平。下属办事时谁劳苦,谁功高,谁偷懒误事,他心里都弄得很清楚。该赏赏,该罚罚绝没有偏袒姑息。
小吏们的薪俸,每月都一钱不少的发放到每个人手中,这在众多部门中很难得的事。
小吏跟随他多年,对他既敬且畏。这时见他陡然落魄,要以枷锁加压自己,不由得一阵伤感。
李斯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枷锁,确认佩戴无误,振声道:“把犯人李斯带上囚车,押往王宫。”
一头老牛拉的囚车赶到,李斯看着上面陈旧发黑的木制牢笼,心中想起了自己身为廷尉这些年审过的那些犯人们。
那时他只是冷笑着看着被自己击败的对手,从没注意过囚车。此时此刻,自己身临其境,才发现小小的囚车竟能给人带来如此大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