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金三角残阳 > 第236章 峡谷伏击战(下)

第236章 峡谷伏击战(下)(1 / 1)

惨淡的晨曦终究未能穿透笼罩在鬼见愁峡谷上空的厚重硝烟,那混合着泥土血腥与炸药残渣的污浊雾霭翻滚蒸腾,将原本险峻的谷地变成了一个光线扭曲、声音嘈杂的混沌地狱,持续不断的机枪嘶吼与炮弹爆炸的轰鸣在这里反复激荡撞击,最终融合成一种碾压神经的持续性死亡背景音,其间夹杂着根本无法分辨来源的濒死惨嚎与绝望咒骂,灼热的金属弹壳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崖顶泼洒而下,在谷底堆积起闪烁不祥光泽的铜壳小山,而比金属更密集坠落的则是被各种火力撕碎的人体残肢与内脏碎片,黏腻地糊在嶙峋的岩石与倒伏的灌木上,让每一口呼吸都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最初的完美伏击在经历了约四十分钟的绝对优势屠戮后开始迎来它必然的反噬——谷外那些被塌方与地雷阵暂时震慑住的联军主力终于在外籍顾问的嘶吼与军官们的手枪威逼下重新组织起来,他们不再盲目地向看似无法企及的崖顶倾泻弹药,而是在有限的掩体后架起了所有能用的曲射火力,超过六门迫击炮与数量不明的枪榴弹发射器开始向崖顶联盟伏击阵地的可能区域进行压制性轰击,虽然大部分炮弹因为仰角与密林遮蔽未能取得理想效果,但零星的落点依然给罗扎的部队带来了不容忽视的伤亡与心理压力,一枚偏离的迫击炮弹幸运地砸进了东侧崖顶一个隐蔽不佳的机枪工事旁,爆炸掀起的土石与破片瞬间将主副射手连同那挺通用机枪一同吞没,旁边的弹药手被气浪抛飞出去,惨叫着坠下深谷,而西侧一处“雷公”卡车炮的发射阵位也遭到了重点照顾,连续三发枪榴弹在附近炸开,虽然未能直接命中,但飞溅的破片击伤了炮组成员并损坏了观瞄设备,迫使这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直射火力暂时沉寂,与此同时联军也派出不下百人的敢死队,在重机枪的疯狂掩护下开始沿着峡谷两侧坡度相对较缓的地带向上攀爬,尽管岩壁湿滑陡峭且不断有联盟士兵推下滚石或投掷手榴弹进行阻击,这些被死亡驱赶的亡命徒依然如同附骨之蛆般一点点向上蠕动,企图撕开伏击圈的口子,更为雪上加霜的是,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西线岩恩压抑而急促的报告:“血狼动了!一线天正面出现至少三百人规模的攻击集群,携带爆破器材,攻势很猛!他们可能想强行炸开通道!另外发现有小股敌人尝试从两侧山林迂回,已被我预设警戒分队击退,但压力在增大!”坏消息如同冰水浇头,陈野在昏暗嘈杂的地下指挥中心里死死攥着通讯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咳嗽早已不受控制,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能从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和各方传来的碎片化信息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名为“捕兽夹”的完美计划正在现实的铁砧上被残酷地锻打变形,东西两线同时承受的巨大压力像两只不断收紧的巨手,随时可能将联盟本就脆弱的防线捏得粉碎,而更深处那根名为“蝎针”的毒刺依旧在向雾隐谷心脏地带悄无声息地逼近,山鹰的预备队和苏清月的拦截小组正在拼死阻截,但战况不明。

就在这岌岌可危的平衡即将被打破的临界点上,一个通过特殊加密频道传来的、断断续续且背景音充满激烈交火的通讯强行插入了指挥网络,是苏清月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喘息与紧迫:“陈野,老刀,听好……‘蝎针’小队被我们和山鹰暂时缠在‘野猴径’东侧丛林……但他们战斗素养极高,装备有单兵数据链和热融合瞄具,我们损失很大,只能迟滞,无法歼灭……另外,我刚从截获的他们一段短暂明码通讯中听到……他们提到了‘血狼’的指挥部位置……大概在‘断肠崖’西侧那个突出的鹰嘴岩机会!”这条情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野和老刀被伤痛与焦虑笼罩的思维,老刀甚至不顾伤口崩裂的剧痛猛地从行军床上撑起半个身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嘶声对陈野喊道:“打掉它!只要打掉血狼的指挥部,西线压力至少能缓解一半!甚至可能让西路军心溃散!”陈野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此刻他手里哪里还有能够执行如此远程精准斩首行动的机动兵力?鬼见愁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正面鏖战,山鹰的部队正在与雇佣兵死斗,雾隐谷内部仅剩的守卫力量绝不能动……一个极其冒险、甚至近乎自杀的念头在他脑中瞬间成型,他几乎没有时间权衡利弊,因为每一秒的犹豫都意味着更多士兵的死亡和防线的松动,他猛地抓过通往阿南技术中心的专线,几乎是用吼的方式下达命令:“阿南!立刻计算从鬼见愁峡谷东侧崖顶,到‘断肠崖’鹰嘴岩的直线距离和弹道参数!用我们剩下的‘雷公’炮弹,给我进行超远程间接射击!我要你用炮火覆盖那个坐标区域!现在!立刻!”这个命令让指挥中心里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用并不专业的改装卡车炮,在复杂山地环境下,进行超过其标定有效射程的间接火力打击,命中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炮弹的飞行轨迹很可能暴露崖顶炮兵阵地的位置,招致敌方更猛烈的报复,但陈野已经别无选择,这是唯一可能影响西线战局、为联盟争取喘息之机的奇招,阿南在通讯那头显然也震惊了,但他没有质疑,只听到一阵疯狂的键盘敲击声和与团队人员急促的技术讨论,几秒钟后,阿南的声音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参数计算完成!但需要前方观测校正!我们只有三发炮弹可以尝试这个射程,而且发射后阵地必须立刻转移!”陈野对着岩恩的频道吼道:“岩恩!听到没有?想办法给你的观察哨传令,盯住鹰嘴岩!给阿南的炮击提供校正!哪怕只是大概的落点报告!”岩恩的回应被爆炸声掩盖得模糊不清,但一声短促而坚定的“明白”依然传了过来。

鬼见愁峡谷东侧崖顶,仅存的两门还能发射的“雷公”卡车炮在炮组成员冒着敌军零星炮火威胁下的疯狂操作中,迅速调整了射击诸元,炮口高高昂起,指向西南方向的天空,随着阿南从技术中心传来的最终指令,炮长狠狠拉动了击发绳,“嗵!嗵!”两声沉闷却与众不同的巨响,两发高爆榴弹带着联盟最后的希望,划出近乎极限的弹道抛物线,消失在硝烟弥漫的天际,整个发射阵地随即在军官的怒吼中开始紧急转移,炮弹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老刀都忘记了疼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血狼”指挥部的标记,仿佛要用目光引导炮弹的落点,十几秒后,岩恩那边终于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呼喊:“命中!至少一发近失弹!落在鹰嘴岩下方二十米左右!我看到爆炸和浓烟了!敌指挥部区域出现混乱!天线倒了!有人在跑!”几乎在同一时刻,西线联军原本凶猛的攻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和混乱,通讯频道里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慌乱嘈杂的呼喊,陈野没有丝毫犹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对着鬼见愁前线指挥官罗扎和所有还能联系上的部队发出了总攻的命令:“全体都有!敌人指挥系统出现混乱!压上去!把峡谷里的残敌彻底清理掉!预备队,给我反冲锋,把爬上来的那些杂碎打下去!机枪火力,全力压制谷外敌军,为清理战场争取时间!”命令如山,早已杀红了眼的联盟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峡谷两侧崖顶剩余的火力点不再吝啬弹药,将最后的储备向着谷底残余的敌军和谷外试图支援的敌人倾泻而去,而一直作为战略预备队、埋伏在峡谷中段后方密林中的一支精锐连队,在连长——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拉祜族悍将的带领下,如同出闸猛虎般扑向了那些已经攀爬到半山腰的敌军敢死队,短兵相接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爆发,刺刀、工兵铲、匕首甚至石头都成了武器,怒吼声、金属撞击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鲜血如同泼墨般染红了灰褐色的岩石。

然而,就在联盟将士鼓起余勇试图一举奠定胜局之时,鬼见愁谷外的联军阵地后方,突然传来了引擎的咆哮与履带碾过泥地的沉重声响,透个渐渐飘散的硝烟缝隙,可以隐约看到至少三辆经过粗糙改装、焊接着钢板和重机枪的武装卡车,在一群挥舞着手枪、嚎叫着的军官驱赶下,缓缓向着峡谷入口处开来,卡车车厢里站满了面色狰狞、抱着自动步枪的士兵,而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赤裸着上身、胸前纹着滴血狼头图案的光头巨汉,正站在领头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顶上,手中挥舞着一把吓人的开山刀,用扩音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都给老子冲!踏平雾隐谷!杀光他们!后退者死!‘白幽灵’老板说了,先攻进去的,黄金女人随便挑!”此人正是“血狼”本人!他显然并未在那场仓促的炮击中丧生,反而被激起了最凶残的兽性,亲自驱赶着最后的本钱,发起了孤注一掷的总攻!在他的血腥威慑与利诱下,原本有些溃散迹象的联军士兵再次被驱赶起来,跟随着那几辆武装卡车,如同溃堤的浊流般,不计伤亡地向着峡谷入口猛扑过来,车载重机枪喷吐出的火舌死死压制着崖顶联盟的火力点,为步兵的冲锋开路,一时间,联盟刚刚发起的反冲锋势头被这狂暴的反扑硬生生遏制,战局再次向着极度不利于联盟的方向滑去,罗扎在电台里嘶声报告:“敌人疯了!武装卡车!至少三辆!还有‘血狼’亲自督战!我们火力压不住!爬上山腰的敌人还没清理完!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陈野的心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血狼”的亡命一击将本就紧绷的战线推向了崩溃的边缘,他手中再也没有任何成建制的预备队可以投入这架血肉磨盘,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就在这绝望如同冰水浸透骨髓的瞬间,异变再起!在“血狼”亲自督战的联军侧后方,那片被认为难以通行的、布满荆棘与陡坡的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并非联军制式武器的、混杂着老式步枪、冲锋枪甚至猎枪的密集枪声,以及用克钦语呼喊的、充满仇恨与怒火的战吼!紧接着,无数穿着杂色服装、但手臂上都绑着一条褪色红布条的武装人员,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怒涛,从侧翼狠狠撞进了毫无防备的联军冲锋队列的腰部!这些人战斗方式悍勇而杂乱,但目标明确,专打军官和重火力手,瞬间将联军原本还算严整的进攻队形搅得天翻地覆,那几辆耀武扬威的武装卡车更是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数枚老旧的火箭弹(可能是RPG-2甚至更老的型号)拖着白烟从林间飞出,虽然准头欠佳,但依然有一枚幸运地击中了第二辆卡车的侧面,爆炸虽未彻底摧毁车辆,却引爆了车上的部分弹药,引发二次爆炸,将卡车变成了一团燃烧的铁棺材,周围的士兵惨叫着被抛飞,“血狼”所在的头车也遭到了重点射击,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焊接的钢板上,溅起一连串火花,迫使“血狼”不得不狼狈地跳下车,躲到了车底。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联军彻底陷入了前后夹击的混乱,前方是峡谷内联盟的拼死抵抗和崖顶火力的持续杀伤,侧后方是这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生力军的凶猛突袭,原本勉强维持的攻势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再也顾不上军官的呵斥与“血狼”的威胁,惊恐万状地向后溃逃,互相践踏,丢盔弃甲,就连“血狼”本人都在几名亲信的拼死护卫下,被溃兵的人流裹挟着,不得不向后退却,他愤怒的咆哮被淹没在了更大的恐慌喧嚣之中。罗扎在崖顶看得真切,虽然同样震惊于这支神秘援军的出现,但他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他立刻命令所有还能开火的武器,全力追杀溃逃的敌军,同时加紧肃清峡谷内和山腰上的残敌,鬼见愁峡谷的战局,在这支天降奇兵的介入下,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逆转!

直到战斗逐渐平息,硝烟略微散去,那支突然出现的武装队伍中,才有一名头缠布巾、肤色黝黑、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汉子,带着几名随从,来到了峡谷入口处,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通用语,对着崖顶用铁皮喇叭喊道:“上面雾隐谷联盟的朋友!我们是克钦族‘红布条’寨的!还记得几个月前,你们的人从‘蝰蛇’的奴隶矿坑里救出来的那群人吗?我们族长说过,欠你们一条命!今天,我们来还债了!”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联盟士兵的耳中,也通过前线的电台,传回了雾隐谷的地下指挥中心。陈野在听到“克钦族‘红布条’寨”和“奴隶矿坑”这几个词的瞬间,一段几乎被战火与焦虑淹没的记忆猛然苏醒——那是联盟刚刚站稳脚跟时,一次针对“蝰蛇”残余势力的小规模清剿行动中,意外解救了一批被囚禁在秘密矿坑中、几乎被折磨致死的克钦族山民,当时带队的人好像是……云雀?他确实记得云雀回来后提过一句,那些被救的人千恩万谢,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还说过什么“山神会记住恩情”之类的话,没想到,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几乎是随手种下的善因,竟然结出了如此关键的善果!老刀躺在行军床上,听完通讯兵转述的话,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哑道:“他娘的……这世道,总算……还有点念想。”陈野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与后怕涌上心头,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鬼见愁主战场虽然暂时逆转,但西线岩恩仍在苦战,苏清月和山鹰那边拦截“蝎针”雇佣兵的战斗恐怕更是凶险万分,而雾隐谷本身,依然暴露在未知的威胁之下。他强打精神,命令罗扎快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巩固防线,同时派出联络员与克钦族援军接触,表达感谢并了解他们的情况,而他自己的目光,则再次投向了地图上那片代表雾隐谷东南方向丛林的区域,那里,决定雾隐谷最终命运的另一场战斗,仍在无声而惨烈地进行着,电台里,山鹰和苏清月那边的通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只有持续不断的、压抑的枪声和爆炸声作为背景音,偶尔传来,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陈野的心脏。峡谷伏击战的下半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落幕,但战争巨兽的利齿,依然深深嵌在联盟的血肉之中,远未到松口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