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川那句,充满了“准爸爸”式傻气和憧憬的“取小名”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糖块,瞬间,就在何晓蔓那颗,本就被“南下”的激动和期待,填满了的心里,化开了一片,最柔软,也最甜蜜的涟-漪。
“取什么小名?”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水光潋滟的娇嗔,“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万一,又是个带把儿的臭小子呢?”
“那不能!”江延川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和……迷信!“俺都感觉到了!俺的‘小棉袄’,就在这里面呢!她肯定,是想跟着你,一起去南方,看看大世界!”
他说着,还像个神棍一样,煞有介事地,将耳朵,贴在了何晓蔓那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一脸认真地,听着。
那副“装神弄鬼”的傻样,看得何晓蔓,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男人啊。
真是个,长不大的、幼稚的活宝。
……
绿皮火车,在“哐当哐当”的声响中,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象,也从西北的,苍凉广袤的戈壁,渐渐地,变成了中原的,一望无际的平原。
再往南,便是那充满了水乡气息的、秀丽婉约的江南。
江延川,这个,前半辈子,几乎都扎根在北方的糙汉子,第一次,见到南方那,如同水墨画般的风景时,整个人,都看傻了。
“媳妇……你看……那……那河,怎么跟面条似的,弯弯绕绕的?”
“还有那房子……怎么都长得,跟个小碉堡一样?白墙黑瓦的?”
他像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指着窗外,那充满了诗情画意的风景,发出了各种各样,充满了“土包子”气息的惊叹。
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逗得何晓蔓,是一路的,乐不可支。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半个月的“探亲假”,很快,就到了头。
江延川,必须要归队了。
在那个,充满了改革气息和蓬勃生机的南方沿海小城——深圳的火车站台上。
离别的气氛,悄然弥漫。
“媳妇,”江延川提着自己的小行李包,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要一个人,留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小媳妇,那双一向锐利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不舍”和“担忧”的、浓浓的情绪。
他那双,布满了厚茧的大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叮嘱着。
“你一个人,在这边,万事都要小心。”
“吃的,要吃好的。别为了省钱,亏待了自己,和……和咱闺女。”
“住的地方,一定要找个安全的。晚上,睡觉前,记得把门窗,都给锁好了。”
“还有,你那个什么‘商业考察’,也别太拼了。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