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京州回来，市长罗红就多了个向市委书记周桂春“多请示、多汇报”的习惯，上午安排完市政府那边的工作后，已经是中午的十一点多了，他照例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准备向书记同志“汇报”市政府接下来的工作。
罗红迈进市委办公楼三楼，脚步放得轻缓。
临近中午的日头正毒，蝉鸣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扯着嗓子叫，热浪裹着尘土，顺着半开的窗户涌进来，闷得人胸口发沉。十一点的阳光，白得晃眼，透过走廊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敲了敲书记办公室的门，里头传来的是秘书小李的声音：“谁啊”
推门进去，小李正低头整理文件，见是他，立刻起身笑道：“罗市长来了。”
“周书记在吗？”罗红语气随和。
他这阵子来得勤，和小李也是越来越熟了。
小李麻利地倒了杯凉茶递过来，摇头道：“书记一早就去省委了。”
罗红接过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去省委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状似随意地闲聊，“昨天不是才去沙书记那儿汇报过工作？怎么今天又急召了？”
小李笑了笑，脸上却闪过一丝犹豫，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听说是沙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的，点名让书记过去。走的时候，书记脸色沉得很，估计是有要紧事。”
“沙书记？”
罗红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他端着茶杯，没急着喝，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日头里，脑子里飞速翻腾。
前天周桂春从省委回来，就召开常委会讨论去巴市访问的事，怎么一夜之间，就又被沙书记叫了过去？
罗红的指尖微微收紧，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周桂春这趟西欧访问，是他亲手向省长方向明汇报的。。
现在想来，多半是方向明省长先找沙瑞金谈了话，把周桂春的小心思戳破了，这才有了沙书记两天之内两次召见的反常举动。
罗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凉凉的。
他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抬头看向小李，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追问：“那你知道周书记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吗？我这边有几项市政府的重点工作，得赶紧跟他碰个头，晚了怕误了进度。”
小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迟疑了足足半分钟，才凑到罗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惊惶：“罗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罗红心一沉，感觉出小李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但说无妨。”
“书记的机票.........改签了。”小李字斟句酌的说道：“原本是定在后天上午飞，现在改成了今天下午两点半.............”
这话一出，罗红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好！
周桂春会不会向省委书记沙瑞金汇报完工作后，然后直奔机场，直接从林城国际机场起飞直飞西欧巴市？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死死攥紧了茶杯，沉声道：“什么时候改签的？”
“昨天晚上就通知我了，我一上班就帮书记改签了。”小李踌躇了一下，继续说道：“市长，还有个情况。”
“你说。”罗红已经有些意识到不妙了。
“书记去省委之前还交代过我，下午如果有人来找他汇报工作，就说他在办公室，没时间见，可他的机票已经是定在下午2:3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