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成绩、才华、努力,统统都是笑话。
后来的事情,果然不出侯亮平所料。
毕业分配,祁同伟被分到了偏远山区的司法所。那个曾经在汉大光芒万丈的高材生,被一脚踢到了最底层,每天面对的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是一眼望得到头的平庸人生。
他终于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终于撞得鼻青脸肿,撞得头破血流,撞得连最后一点骄傲都不剩了。
然后,他回来了。
他回到汉大,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操场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跪在了梁璐面前,向她求婚。
那一刻,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骨气、所有的“天真”,都碎得干干净净。
侯亮平当时就站在人群里,冷冷地看着。
他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漠然。
你看,这就是现实。
你以为你可以靠自己?
你以为你可以不向权力低头?
那是因为你还没被打疼,还没被打怕。
等你真正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所谓的“尊严”,一文不值!
祁同伟那一跪,跪掉了他的人格,却跪来了他想要的一切。
果然,
从那以后,他平步青云,从司法所到公安局,从派出所长到公安厅长,一路往上爬。他学会了钻营,学会了依附,学会了在权力的夹缝中生存。他不再是那个“天真”的祁同伟,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被现实彻底改造、被权力彻底吞噬的人。
而这一切,早在他拒绝梁璐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侯亮平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暗笑。
他笑祁同伟的天真,笑他的后知后觉,笑他到最后才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而他自己呢?
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最聪明、最省力的那条路。
他没有像祁同伟那样,愚蠢地拒绝梁璐那样的“机会”。
他在高芳芳和钟小艾之间周旋,他利用高芳芳接近高育良,利用钟小艾搭上更上层的关系。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他从不被“尊严”“原则”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束缚,他只看结果,只看利益。
他比祁同伟更早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所以,他走得比祁同伟顺,爬得比祁同伟高,也比祁同伟更懂得如何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生存。
直到现在,他身陷囹圄。
他才突然意识到,也许,他和祁同伟,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他们都被权力吸引,都被欲望吞噬,都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越陷越深。
只不过,祁同伟是被现实打醒的,而他,是主动醒过来的。
祁同伟是被逼着跪下的,而他,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跪下,只是他跪得更隐蔽、更体面、更不动声色。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突然觉得,那片天空,离他已经越来越远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掌控了别人的命运,也掌控了自己的前途。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这个巨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就像祁同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