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低头看着图纸角落,那里有一行小字,墨色略淡,像是匆忙写下——“火起之时,勿近中轴”。
她记下了。
周晏已经开始写兵力调配令。他叫来两名亲信副将,指着地图布置任务。一人带二十人埋伏左侧山脊,负责点火;另一人领三十人守右侧坡地,防敌突围。他自己会坐镇后方,掌控全局。
“你们不用冲前。”他对阿泠说,“只要信号一起,你就退到安全处。”
“我不会白白躲着。”她说,“我会在后方接应伤员。你的人若倒下,我能抢回一条命。”
周晏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副将们领命离开,脚步声远去。灯芯噼啪了一声,火光晃了一下。
阿泠坐在椅上,打开药囊检查。金疮药、止血散、银针、小刀,每样都摆得整齐。她抽出一根针,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血珠冒出来,她没擦,任它滴在桌角。
周晏看见了,没问。
他知道她需要一点痛来保持清醒。就像昨夜她听见井水再黑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哭也不是怒,而是咬住手腕,直到牙齿印渗出血丝。
“你说顾砚当年帮过你父亲?”她忽然问。
“嗯。那时我爹还在世,守边城。敌军用火攻,城墙几近崩塌。顾砚连夜改了守城弩,加了双层机括,能把巨石弹出三百步外。那一战,我们活下来了。”
“后来呢?”
“后来灵教杀了他全家。他逃了,再没人见过他。直到你出现。”
“他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救了温离。”周晏说,“温离替他挡过一刀。他说,欠的债,总要还。”
阿泠没再问。
她把药囊合上,放在腿边。炭笔还在手里,她又在地图上添了一个点,在伏击区下游五十步,标记为“临时救治点”。
“如果真打起来,伤员会往这边撤。”她说,“我要在那里等。”
周晏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像个医者,也不像个普通女子。她站的地方,正在变成战场的心脏。
“你不怕死?”他最后问了一遍。
“怕。”她答,“但有些人活着比死重要。”
灯还亮着。
外面天没亮,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图纸一角微微颤动。那上面画着的连弩,正对着官道中央的车队位置。
阿泠站起来,把地图卷好,用绳子系紧。她把铁牌塞进怀里,药囊背在肩上。
“我去换身衣服。”她说,“穿这个不方便跑。”
周晏点头。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了一下。
“周将军。”她没回头,“等火起来的时候,别让人冲太前。烧不死的,才能报仇。”
门开了,她走出去。
周晏站在原地,看着桌上摊开的图纸。他的手指慢慢抚过“遇震即燃”四个字,然后用力攥住了边缘。
火还没点。
可他知道,这一把一定烧得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