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痕插话:“来的不会只有斥候。若我是他们主帅,会派一队轻骑伪装成运粮队,试探虚实。”
阿泠点头:“那就再烧一次。”
周晏咧嘴笑了:“好,我让人把剩下的连弩搬上来,补满箭匣。”
他转身去安排,脚步比来时有力得多。经过几个百姓身边时,有人主动递上水囊,他接过后喝了一口,又还回去,说了句“谢了”。
百姓们围在火边,有的在翻找未毁物资,有的在搬运尸体。之前那个投药丸的少年正帮一个伤者包扎手臂,动作生涩但认真。另有一人捡起掉落的齐军腰牌,仔细看了看,扔进火堆里。
阿泠站在高石上,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些。
萧无痕靠近一步,声音很轻:“你记录这些,是为了以后?”
“是为了现在。”她看着他,“每一场仗,都要知道哪里打得对,哪里会死人。”
他没再问。他知道她一旦决定做的事,就不会停下。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周晏立刻挥手示意众人隐蔽。百姓迅速退回山坡两侧,伏在岩石与树后。连弩重新架设,箭头对准官道入口。
阿泠也蹲下身,只露出眼睛观察。她看见尘土扬起,约莫五六匹马正从东面小路疾驰而来。马上人都穿着普通民夫服饰,马背上驮着麻袋,看似是寻常运粮队。
但她注意到,领头者的坐骑步伐太稳,不像长期拉货的劣马。而且五人之间间距一致,行进节奏整齐,分明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她轻轻拍了下萧无痕的手臂。
他点头,已有所察。
队伍慢慢靠近燃烧的现场。为首的民夫勒住马,望着火场皱眉。他翻身下马,走向还未完全焚毁的第五辆车,伸手掀开车盖一角。
里面确实是粮食袋,但叠放得太规整。他蹲下身,抽出一把短匕,在粮袋缝合处划开一道口子。白色粉末漏出少许,他捻了一点闻了闻。
然后他抬头,目光直直望向阿泠藏身的方向。
阿泠立刻缩回身子。
那人没有动,也没有喊。但他右手悄悄移向腰间,似乎要取什么东西。
周晏压低声音:“是探子。”
萧无痕道:“让他以为我们没发现。”
阿泠却忽然站起身,对着山坡大声下令:“点火把,准备射击!”
这一声出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百姓立刻反应过来,纷纷点燃火把,举起连弩对准官道。
那探子猛然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迅速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就要逃。
“射马腿!”阿泠喊。
十几支火箭同时离弦,准确命中三匹前马的腿部。战马哀鸣倒地,将道路彻底堵死。剩下两人弃马翻越路边沟壑,试图徒步逃跑。
周晏提剑就追。
萧无痕却没有动。他盯着那个带头的探子,见他摔倒在地,又被同伴拉起继续跑。他低声对阿泠说:“他们见过这火势,会把消息带回去。”
“那就让他们带。”阿泠望着奔逃的身影,“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人等着。”
她走下高石,走到尚未熄灭的火堆旁。火焰映在她脸上,左眉骨的疤痕微微发亮。她从药囊取出最后一支银针,轻轻别回发间。
远处,最后一名逃兵消失在林间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