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有人开始吼叫。不是哭,不是喊冤,是吼。像压抑太久的雷,从胸腔里炸出来。
一个年轻人举起染血的铁叉,“我跟!”
“我也跟!”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响应。有人自发围成一圈,把受伤的护在中间。有人捡起敌人的刀,插在地上。那个老者一直跪着,直到孙子把他扶起,他才抹了把脸,拄着拐杖站直。
周晏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下一步怎么走?”
她望着远方,“先清战场,收武器,找还能走的人组成小队。附近应该还有被蛊控制的村落,我们必须赶在灵教反应过来前动手。”
“你现在的样子,撑不了多久。”
“我不用撑很久,只要撑到他们能自己走。”
她说完想迈步,左腿却一软。周晏伸手扶住她手臂,感受到她在发抖。
“歇一会儿。”他说,“这里交给我。”
她没拒绝,靠着石柱坐下。视线扫过四周,看见萧无痕仍躺在那边,胸口微微起伏。几个百姓自发围在他周围,用破布替他遮风。一人手里拿着半截草帽,轻轻扇着,怕他闷热。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
耳边是脚步声、低语声、伤者的呻吟。还有人在唱一首旧民谣,调子歪,但唱得很认真。
她睁开眼时,天光亮了些。
周晏正在安排人手,把尸体拖到一边,搜敌人的身上找线索。一把短刀、几张纸条、一块令牌都被集中放在石台上。一个少年翻出一本小册子,上面写着人名和村子编号。
“找到了。”少年跑过来,“这里面有名单!”
周晏接过翻开,眉头越皱越紧。
“不止是征粮征丁,他们在做人口登记,标记哪些人容易控制,哪些人该除掉。”他抬头看向燕南泠,“这不是临时行动,是早就计划好的清洗。”
她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指腹划过那些名字。有些名字后面画了红圈,标注“可用”“待试”“废弃”。
她的手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是她最初落脚的小村,全村三十七户,一百零三人。后面写着:“全员测试通过,可作前锋军。”
她把册子递还周晏,“烧了它。”
“什么?”
“烧了它。不要留证据,也不要让人背负仇恨去打这一仗。”她说,“我们不是为了报复谁,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
周晏看着她,片刻后点头。他接过册子,走向火堆。
火苗窜起时,映在她脸上晃动了一下。
她转身面向众人,提高声音:“接下来会有更多战斗。你们可以选择回家,照顾家人。如果愿意留下,我会教你们识别蛊症,制作解药,布置简单的防线。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成为别人的依靠。”
没人离开。
一个女人走出来说:“我家男人死了,但我还有儿子。我要让他知道,娘不是只能躲在家里等死的人。”
一个少年举着手里的柴刀,“我要去救我姐,她被带走半个月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周晏走回她身边,低声说:“他们信你。”
她看着眼前这些人,终于开口:“今日,我们反了。”
话音落下,没有人欢呼。
但他们全都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