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走远,她才用鞋尖轻轻一拨,把纸片推到桌底阴影处。
她没去看上面写了什么。她知道内容一定和刚才的对话有关:楚招燕不成,魏帝护之甚严。也许还有别的,比如她神情如何,是否动摇,有没有和其他人密谈。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还在殿中,没有逃,也没有换装。说明他的任务还没完成,背后还有接应。而他敢在庆功宴上动手脚,说明齐国的情报网已经渗得比想象中更深。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的画面。
三行字浮在黑暗中,她醒来后立刻默记在随身的小册上。其中一句是:“器由心驭,非为奴役。”
那时她不明白,现在却懂了。
就像机关兽愿意为她赴死,不是因为程序设定,而是因为它认主。人也一样。她不会被人轻易拉走,也不会被谁随意掌控。她要走哪条路,只有她自己决定。
她抬头看向皇帝。
他正在和邻席的大臣说话,脸上仍有笑意,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刚才那句“谁也别想夺”,不只是说给楚国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他在警告所有人,也在提醒她——你已经是我的人。
她垂下眼,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匕首。
这不是归属的象征,是防备。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上了场,舞姬旋转时裙摆扬起,遮住了部分视线。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那个执壶侍从悄悄退到柱子后面,右手伸进袖中,取出一张新的密笺,迅速写下几行字,然后折成小块,塞进腰带夹层。
她记住了那个动作的节奏。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不再多言,只是偶尔举杯,装作饮下。有人来敬酒,她就点头,不做过多回应。她的席位靠前,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但她反而成了最安静的一个。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乐声不断,笑声不断,酒不断。
她始终坐着,背挺得很直。
直到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她终于缓缓站起身,向皇帝行礼:“臣身体疲乏,请求告退。”
皇帝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准。明日早朝,朕有要事相商。”
她低头应是,转身离开。
走出大殿时,夜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没停。
身后,那个执壶侍从也悄然跟了出去。他以为没人发现,但他不知道,从他第一次靠近她席位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他的一切动作,记在了心里。
她穿过回廊,拐过月门,走到一处无人的偏院门口,忽然停下。
脚步声在身后两丈处也停了。
她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本小册子。昨夜记下的三行字还在,墨迹未干透。
她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不急。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风把衣角吹起来一点,然后迈步走进院子。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