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图走开。周晏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这家伙脾气硬,话少,但手底下真有东西。”
“所以他活着。”
“什么意思?”
“活下来的人,都是有用的。”
周晏没接这话。他看向远处工坊角落,那里停着一具青铜色的机关兽,外形像豹,四肢粗壮。
“那是你的?”
“上次从机关城带回来的。”
“我能看看吗?”
“去吧。”
周晏走过去,绕着机关兽转了一圈,伸手摸向背部隆起处。那里有个可开合的盖子,他打开看了看内部齿轮组。
“结构挺密。”他回头,“但它不会自己选路。”
“现在会了。”
顾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铜片,上面刻着细密纹路。
“这是新的控制符。”他把铜片插进机关兽颈后接口,“输入指令后,它能感知前方阻力变化,自动调整冲撞角度。”
“怎么试?”
“找个障碍场。”
三人来到校场边缘的训练区。这里摆着几排木桩,模拟敌阵。
顾砚启动机关兽。机器眼亮起红光,前肢微屈,发出低沉的嗡鸣。
“目标——最弱一点。”他下达指令。
机关兽冲出,速度极快。接近木桩时突然变向,避开密集区,直扑侧面空档,一头撞断三根桩子。
停下后,它原地转动,重新扫描前方,再次选定突破口。
周晏看得眼睛发亮:“这玩意儿真能破阵!”
“它还会记。”顾砚说,“每撞一次,都会更新路径模型。”
“那就是越打越准。”
“对。”
燕南泠走过去,蹲下检查机关兽腿部关节。磨损比预想小,说明减震设计有效。
“耐久呢?”
“连续冲五次没问题。”
“够了。”她站起身,“齐军阵型不会撑过三次冲击。”
顾砚看着她:“你还改了别的?”
“不只是它。”她指向连弩,“所有武器都按弱点配。”
“你很确定他们会从西岭来。”
“熔炉在北岭,运出来必经西岭口。”
“万一他们分兵?”
“那就让机关兽多跑几趟。”
顾砚忽然笑了下。很轻,几乎看不出。
“我父亲一辈子研究机关,到最后也没想出这种打法。”他说,“你是真把它当活物用。”
没人接话。
远处传来敲钟声,是匠人们收工的信号。天色已经偏暗,工坊里点起了灯。
顾砚最后检查了一遍改装连弩和机关兽,确认无误。
“都好了。”他对燕南泠说,“随时能用。”
她站在中间,看着两套武器系统,一个横列,一个蹲伏,像等待出击的兽。
“备战毕。”她说,“等起来。”
周晏拍了下她肩膀:“这次他们来了,就别想回去。”
顾砚收拾工具包,临走前说:“我在工坊留了两个人,半夜也能修。”
“我知道。”
他点点头,走了。
周晏还在校场边上站着,手搭在剑柄上,望着西岭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尘土味。
“你觉得他们今晚会动?”他问。
“不知道。”
“那我们守着?”
“守。”
他笑了:“好。”
燕南泠回到工坊,从药囊里取出最后一支改装箭,放进箭匣。动作很慢,一支一支排齐。
外面脚步声响起,是顾砚去而复返。
“忘了说。”他站在门口,“你给的图纸里,有一处我没改。”
“哪一处?”
“引火口的角度。”他走进来,从怀里掏出那张薄纸,“你画的是十五度斜角,但我改成十二度。这样火流更集中,不容易熄。”
她接过纸看了看,点头:“改得好。”
顾砚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燕南泠把纸折好,放进药囊最底层。
她站起身,走向机关兽,伸手按下启动键。
红光亮起。
机器微微震动,前肢缓缓压低,进入待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