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的动作慢了下来。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现皮肤正在褪色,红色逐渐变淡,露出底下苍白的肌理。它的形态也开始改变——不再是怪物,而是一个披着红袍的女人,跪坐在孤石旁,双手抱着膝盖。
女人抬起头,面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与林疏月有几分相似。
林疏月呼吸一滞。
“娘……?”
燕南泠睁开眼,“这不是真的她。是记忆残留。”
“我知道。”林疏月声音发紧,“可她确实死在这里。”
她举起玉箫,却没有吹响。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箫身,发出一段极轻的旋律。那是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哼过的调子,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却带着无法替代的温度。
血魔——或者说那个女人的幻影——缓缓站起身。她看向林疏月,又转向燕南泠,最后目光落在灵草髓上。
她伸出手,轻轻一点。
屏障消失了。
燕南泠走上前,停在孤石边缘。她没有立刻去拿灵草髓,而是先看了一眼林疏月。
林疏月点头。
她伸手触碰那颗珠子。
指尖刚碰到表面,一层透明薄膜浮现出来,像是最后的考验。她没用力,也没后撤,只是静静站着,任由掌心星纹的光渗透进去。
几息之后,薄膜碎裂。
灵草髓脱离植株,缓缓飘入她手中。触感温润,像握住一团火的光。它在她掌心轻轻跳动,频率竟与心跳一致。
“拿到了。”她说。
林疏月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那颗珠子,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
“你刚才用的针法,”她忽然问,“是从哪学的?”
“梦里。”燕南泠收起灵草髓,放进内袋,“每晚都会看到一些东西,记下来就行。”
林疏月没再追问。她转身看向来时的路,通路还在,但雾气比之前浓了许多。
“我们得回去。”她说。
两人沿原路返回。走到平台中央时,燕南泠忽然停下。
“怎么了?”
“铁链。”她说。
刚才断裂的那根铁链,此刻正缓缓上升。断口处泛着金属光泽,像是被人重新接上。不只是这一根,四周所有垂落的铁链都在动,一根根绷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林疏月握紧玉箫,“不对劲。”
“这地方醒了。”燕南泠摸了摸袖口的银针,“我们得快。”
她们加快脚步冲向出口。石门还在打开状态,外面的雾气隐约可见。就在她们即将踏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平台猛然下沉。
燕南泠回头,看见那片幻海翻腾到了极点,无数人影从中爬出,全是身穿药王谷服饰的弟子,脸色青灰,眼神空洞。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圈,正对着孤石跪拜。
最前面的那个,赫然是年轻时的林疏月。
林疏月本人僵在门口,脸色发白。
“那是我十六岁那年……”她声音很低,“我母亲死后第三天,我在这里发誓永不离开。”
燕南泠抓住她的手腕,“别看,那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林疏月甩开她的手,声音突然提高,“但我还是……”
她没说完。
因为下一秒,所有幻影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她们。
燕南泠立刻挡在林疏月身前,抽出最后一根银针。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灵草髓突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