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苏婉清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出了城,朝着城郊一处僻静的山脚行去。
车在一条小径尽头停下,前面已无法行车。
苏婉清提着简单的裙裾,沿着杂草略生的石子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在一处掩映在竹林后的茅草屋前停下。
草屋简陋,却打扫得十分干净,屋前有一小片药圃,散发着清苦的草木香气。
一个总角小童正在圃边浇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板起小脸,快步上前拦住。
“这位夫人请回吧,我家先生不见外客。” 小童声音清脆,态度却很坚决。
苏婉清看着眼前熟悉的草屋,眼眶瞬间红了。
她走到屋前空地的青石板上,拢了拢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哎!你、你这是做什么?” 小童急了。
苏婉清却不顾地上冰凉,俯下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师傅……不肖徒儿婉清,前来请罪。”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响。
小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苏婉清也不起身,就那样跪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一小片地面。
“师傅,徒儿错了……徒儿后悔了……”
“徒儿不听您劝,一意孤行,苦了自己,更误了孩子……十一年了,师傅……徒儿终于……清醒了……”
她不再多说,只是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任由泪水流淌。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光偏移,影子拉长。
她的膝盖从刺痛到麻木,身子也开始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动一下。
足足跪了一个时辰。
草屋那扇简陋的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一位穿着半旧葛布长衫、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看着跪在石板上身形单薄颤抖的女子。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深深的痛惜和一丝怒其不争的冷意。
“逆徒!” 陈老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威压,“倔强了十一年,撞得头破血流,终于肯睁开眼,看看这世道的石头有多硬了?”
苏婉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向那张严厉却难掩关切的脸。
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是更汹涌地落下泪来。
“师傅……” 她再次深深拜伏下去,“求师傅……帮帮徒儿。徒儿……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护住我该护的人。”
陈老看着她卑微恳求的姿态,他终究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扶住了苏婉清几乎冻僵的手臂。
“起来吧。地上凉,你身子本就弱。” 声音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苏婉清借着师傅的力道,踉跄着站起身,膝盖一阵刺痛,几乎站立不稳。
陈老示意小童搬来一个木凳让她坐下,自己也转身进了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两把椅子,满墙的药柜和靠窗的书案上堆着的医书脉案,便是全部。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药香。
陈老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说吧。你既回头找我这老头子,必是有了打算。你想怎么做?”
苏婉清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