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细细诊了脉,又问了丫鬟几句夫人平日饮食起居,最后捻着胡须,叹了口气。
“回老爷,夫人这是忧思伤脾,郁结于心,兼之早年辛劳,气血亏虚已久。今日骤然情绪激动,气急攻心,这才晕厥。眼下虽无大碍,但底子实在是虚透了,如风中残烛,最忌忧惧劳神。”
“往后务必要静心休养,切忌再受刺激,饮食亦需精细温补,慢慢将养,方有起色。若再这般大悲大怒,损耗心神,恐……恐于寿元有损啊。”
大夫的话字字沉重,敲在林焱心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苏婉清昏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苍白脆弱的容颜,指尖轻触她冰凉的脸颊。
那积压了多年的愧疚与无能为力的复杂情绪,终于如潮水般涌上将他淹没。
是他,都是他,让她从明媚的官家小姐,熬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林景轩得了消息匆匆从学里赶回。
他先到床边探视了母亲,见她只是昏睡,呼吸尚且平稳,略微松了口气。
转身轻声向妹妹询问了事情经过。
听完林静姝条理清晰的叙述,少年清俊的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沉郁。
他走到父亲身边,“父亲,有些话,儿子想单独与您谈谈。”
林焱从愧疚中抬头,看着儿子那双与自己相似、却更加清澈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到了书房,屏退下人。
林景轩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边,亲手为父亲斟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父亲,请用茶。”
林焱接过,看着他。
林景轩这才开口,“有些事,原非儿子身为晚辈应当置喙。但今日之事,儿子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直视着父亲:“爹,您接我们回府之时,曾许诺会护母亲与我们周全。可为何今日,二夫人与二妹仍能如此肆无忌惮,欺到母亲面前,甚至动手推搡?”
“今日是妹妹挡了,若下次无人阻挡呢?归根结底,是父亲以往的不作为,与……不够重视,才让她们觉得,欺辱母亲无需付出代价,甚至是一种习惯。”
他的话并不激烈,却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剖开事实。
“过往种种,儿子不敢亦不愿多言。但求父亲,从今往后,能真正地将母亲放在心上,护她一护。母亲她……实在太苦了。”
林焱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喉头发干。
林景轩继续道:“娘亲在外哭了十一年,流干了眼泪。可这十一年里,她从未将心中对父亲、对林家的半分怨怼,说与我与妹妹听过。”
“她怕,怕那些恨意会染了我们的心性,让我们变成只会怨天尤人、心胸狭隘之辈。她宁可自己吞下所有苦楚,也要为我们撑起一方干净的天。爹,这样的娘亲,不该再受委屈了。”
林焱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
“是我不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