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这个师傅能做的,或许也只是在这方寸之地,给她片刻真正的宁静,和一份纯粹的师徒情分。
这一日,林静姝照例去了祖母的寿安堂。
十四岁的少女已初现娉婷之姿,继承了母亲的好样貌,更因多年书香浸润和严格教养,行止间自带一股清雅气度。
她带来了新做好的一整套秋衣,从里衣到外衫,从夹袄到披风,料子舒适,针脚细密。
尤其是外衫上那幅“松鹤延年”的刺绣,栩栩如生,配色雅致,一看便知下了极大功夫。
“祖母,您试试看合身不?” 林静姝亲手服侍老夫人一件件穿上,动作轻柔熟练。
老夫人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
拉着孙女的手感叹:“我的姝儿啊,这手是越发巧了!祖母这些年的衣裳,都快被你包圆了!只是总这么熬着做,小心熬坏了眼睛,那可不成!”
林静姝抿嘴一笑,依偎到祖母身边,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态:
“祖母这话可不对。这是孙女的孝心,孙女心里乐意着呢。而且孙女会注意歇息的,母亲也常叮嘱。莫非……祖母是嫌姝儿来得太勤,叨扰了祖母清净?” 她眨眨眼,故意问道。
“你这小滑头!” 老夫人被她逗乐,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祖母巴不得你天天来!你母亲将你教得这样好,又如此孝顺懂事,祖母心里啊,念着她的好,更念着你的好!”
她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刘妈妈道:“去,把我库里那两套收着的、嵌红宝和翡翠的头面拿出来,给大小姐带回去。那还是我年轻时候的陪嫁,花样虽不时新了,但料子是顶好的。”
刘妈妈笑着应了,又打趣道:“老夫人这私房宝贝可轻易不拿出来,便是二小姐,也没得这么全乎的头面呢。”
林静姝挽着老夫人的手撒娇,“祖母,孙女可不是图您的东西才孝顺您的。孙女是真心敬爱祖母。”
“祖母知道,祖母的心肝儿,” 老夫人将她搂进怀里,慈爱地抚着她的背,“祖母是疼你,才想给你最好的。”
她顿了顿,想起一事,“听说,过些日子,你母亲要带你和轩哥儿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天?可都准备妥当了?”
“回祖母,都准备好了。” 林静姝乖巧答道,“母亲说,哥哥这些日子埋头苦读,人都快读木了。趁着眼下离会试还有几个月,带他去庄子上松散几天,缓缓脑子,透透气,回来才能更专心。”
老夫人连连点头:“你母亲考虑得是。轩哥儿上进,是块读书的料,但也不能一味紧绷着。去庄子上好,山水养人,去放松几天无大碍。”
她又不放心地细细叮嘱,“只是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带些得力的人手,护卫更要挑好的,千万仔细安全。庄子虽然是自己家的,也要当心。”
林静姝一一应下:“祖母放心,母亲都安排好了。定会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祖孙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林静姝才带着祖母厚赏的头面,心满意足地告退。
看着孙女婷婷袅袅离开的背影,老夫人对刘妈妈感叹:“苏氏……确实是个会教孩子的。两个孩子都这般出色懂事,也是我林家的福气。”
刘妈妈附和道:“是啊,大少爷前程似锦,大小姐又这般贴心孝顺。大夫人持家有道,教子有方,难怪老爷和老夫人都越发倚重了。”
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
心中那杆秤,早已在日积月累的相处和显而易见的好处中,偏得不能再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