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丘北部,乱灵谷。
此地名副其实,天地间的灵力混乱驳杂到了极点。各种属性的灵气,金木水火土,甚至还有一些罕见的阴气、煞气、毒气,混杂在一起,如同煮沸的粥,疯狂地涌动、碰撞、湮灭。地面上寸草不生,裸露着色彩斑斓、被混乱灵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矿石和岩石。空中不时刮过无形的灵力乱流,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碎石,形成小型的灵力风暴。一些地方的空间隐隐扭曲,残留着不稳定空间裂痕的波动,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甚至会遭到反噬。
这里确实是躲避追踪的绝佳之地,同样也是危机四伏的险地。
林夜三人在铁颚的带领下,有惊无险地穿过几条隐蔽的矿道,抵达了乱灵谷的边缘。尚未深入,便能感觉到周围灵力的狂暴躁动,让人心烦意乱,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不畅。
“大人,就是这里了。深入谷中,灵力会更加混乱,神识也会被大幅压制,但相应的,追踪法术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我们往哪个方向走?”铁颚指着前方那一片色彩斑斓、灵力扭曲的谷地,喘息着问道。连续赶路,牵动了他的伤势。
林夜凝神感知。他的寂灭灵力在这种混乱环境下,虽然也受到压制,但似乎比寻常灵力更能适应,甚至能隐隐吞噬、同化一丝驳杂的混乱灵力为己用,只是效率极低。而“噬魂令”在怀中微微发热,似乎对这里的混乱环境并不排斥,反而隐隐有些“活跃”。
“往灵力最混乱、空间波动最异常的区域走。”林夜沉声道。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能隔绝探查。而且,他有种直觉,这种极端混乱的环境,或许对“噬魂令”的恢复,甚至对他参悟寂灭与混沌道韵,有一定帮助。
“是!”铁颚咬牙,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左前方一处灵力乱流如同彩色风暴般肆虐、地面呈现诡异扭曲波纹的区域,“那边!是‘碎空涧’的延伸地带,灵力最乱,残留的空间裂痕波动也最强,但也要小心被卷进灵力风暴,或者触发不稳定的空间褶皱。”
“走!”林夜不再犹豫,当先朝着那片区域行去。阴九和铁颚连忙跟上。
一进入乱灵谷深处,混乱的灵力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冲击着三人的护体灵光。阴九和铁颚脸色发白,不得不加大灵力输出,才能勉强维持。林夜则只维持了一层薄薄的寂灭灵力护体,更多是依靠强韧的肉身穿行,同时运转“养气篇”和混沌道种,缓慢吸收、炼化着其中一丝丝可用的能量,虽然杯水车薪,但也能略微缓解伤势。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灵力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护体灵光。地面上不时爆开一小团混乱的灵力火花,或者突然出现一道吸力惊人的小型灵力漩涡。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到不足十丈,且模糊不清。耳边充斥着各种灵力碰撞产生的尖啸、低鸣、爆炸声,让人心神不宁。
三人小心翼翼,在铁颚的指引下,避开明显的灵力风暴和空间异常点,艰难前行。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铁颚所说的“碎空涧”边缘区域。这里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地裂带边缘,地缝深处漆黑一片,不断涌出更加狂暴混乱的灵力乱流,以及强烈的空间波动。站在边缘,都能感觉到空间的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塌陷。
“大人,不能再往前了,前面是真正的‘碎空涧’,残留的空间裂痕很危险,曾经有金丹修士被卷入,尸骨无存。”铁颚指着那道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巨大地裂,心有余悸地说道。
林夜点点头,目光扫视四周。这里已经足够深入,灵力混乱程度足以干扰绝大部分追踪法术,空间波动也能屏蔽神识。他找了一处位于巨大岩壁凹陷处、背靠地裂边缘、相对隐蔽的角落。
“就在这里,抓紧时间恢复。铁颚,你在外围布置几个简单的预警和迷惑禁制,不用太强,主要起警戒作用。阴九,你注意周围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林夜吩咐道,自己则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全力疗伤。时间紧迫,那追踪禁制被触发,追兵随时可能到来,必须争分夺秒。
“是!”两人应命,各自行动起来。
林夜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体内。“噬魂令”在怀中微微震动,似乎对此地的混乱环境颇为“喜爱”,正缓慢而稳定地吸收着周围驳杂的灵力,转化为精纯的虚源之力,反哺自身和林夜。虽然速度很慢,但聊胜于无。混沌道种也缓缓旋转,吞吐着此地稀薄但确实存在的混沌气息(各种极端混乱灵力湮灭对冲时,偶尔会产生一丝混沌气息),缓慢地修复着林夜的神魂创伤。
然而,他心中的警兆并未消除。那被“标记”的模糊感应虽然被此地的混乱环境大大削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如同附骨之疽,隐隐指向他所在的方位。幽冥教的追踪手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明。
就在林夜刚刚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伤势略有起色之时——
一直负责警戒的阴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恐的低呼:“大人!有……有东西过来了!”
林夜猛地睁开双眼,只见阴九脸色惨白,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几乎在阴九示警的同时,林夜也感应到了。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气息,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无视了部分混乱灵力的干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逼近!那气息并不如何磅礴浩瀚,却凝练、阴毒、飘忽不定,如同真正的影子,融于黑暗,融于混乱,悄无声息,却又带着致命的杀机。
是那个触发追踪禁制的存在!他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而且似乎完全不受此地混乱环境的影响,或者说,他有特殊的方法,能在这种环境中精准定位!
“准备迎敌!”林夜低喝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握紧了手中的“沉渊”。虽然伤势只恢复了一点点,但生死关头,别无选择。
铁颚也立刻停止了布阵,手持武器,与阴九一左一右护在林夜身前,神色紧张到了极点。
前方的混乱灵力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一道完全由阴影构成、看不清面目、只有人形轮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扭曲的光线与狂暴的灵力乱流中,缓缓“渗”了出来,恰好堵在了他们来时的路上。
阴影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那双阴影构成的眼眶中跳动的幽火,却牢牢锁定了林夜,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找到你了,小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