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回周毅身边,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进去……小心些……” 周毅道。
关索点点头,这次不再犹豫,背起周毅,弯腰钻进了山洞。
洞内比外面温暖一些,至少没有那刺骨的寒风。空气虽然浑浊,但还能忍受。关索先将周毅安置在洞口内侧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然后自己则持刀,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团蜷缩的灰黑色东西走去。
走得近了,借着从洞口透入的微光,关索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并非狐狸或獾,而是一只体型颇大、毛色灰黑相间、但此刻沾满血污和泥土、显得颇为狼狈的动物。它有着尖尖的耳朵,狭长的吻部,四肢细长,尾巴蓬松……这分明是一只狼!一只体型不算很大,但绝对是狼!
关索的心猛地一沉,长刀瞬间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绷紧!狼是群居动物,这里出现一只,附近很可能有狼群!
然而,那狼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光芒、却显得有些暗淡、甚至带着一丝痛苦和警惕的眼睛。它看着关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的“呜噜”声,但身体却因为受伤而无法做出有效的攻击姿态。关索看到,它的后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已经将周围皮毛和枯叶染红冻结,显然受伤不轻。而在它蜷缩的身体旁边,似乎还护着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正在微微蠕动**。
是一只狼崽?关索的目光落在那小东西上。看大小,应该出生没多久,毛色灰扑扑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正瑟瑟发抖地依偎在母狼身边,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叫声。
原来是一只带着幼崽、身受重伤的母狼。难怪它会独自躲在这山洞里,难怪它对闯入者只是低吼威胁,却无法攻击。它是在保护它的幼崽。
关索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一只受伤的、带着幼崽的母狼,威胁性大大降低。而且,看它的状态,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是狼……受伤的母狼,带着崽子。” 关索退回到周毅身边,低声道。
周毅闻言,也松了口气,随即苦笑道:“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沦落狼……”
关索没心思开玩笑。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山洞。洞口狭窄隐蔽,内部空间约有半间屋子大小,还算干燥,除了这只受伤的母狼和它的幼崽,并无其他野兽的气息或痕迹。洞壁是坚固的岩石,洞顶也没有裂缝,看起来还算安全。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现成的、干燥的枯叶和杂草,可以用来铺垫和引火。而且,洞内比外面温暖不少,可以节省体力,也利于伤口恢复。
“暂时……就在这里吧。” 关索做出了决定。母狼受伤很重,对他们构不成威胁,而且同处困境,或许……可以相安无事?他并非嗜杀之人,只要这母狼不主动攻击,他也不想多造杀孽,尤其是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他小心翼翼地在山洞的另一侧,远离母狼的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将枯叶和杂草厚厚地铺了一层,然后将周毅安顿上去。接着,他收集了洞内一些相对干燥的枯枝和朽木,在远离洞口、靠近洞壁的地方,用最后那根宝贵的火折,点燃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橘黄色的火光亮起,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寒意,带来久违的温暖。关索和周毅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靠近火堆,汲取着那宝贵的暖意。火光也照亮了山洞的全貌,以及角落里,那只警惕地盯着他们、依旧发出低低威胁呜声的母狼,和它身下那瑟瑟发抖的幼崽。
有了火,就有了生机。关索取出剩下的麦饼,在火上稍微烤了烤,虽然依旧干硬,但比冻得如同石头时好下咽多了。他又将那劣质酒在火上温热了一下,和周毅分着喝了。暖食下肚,两人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关索开始处理两人身上最严重的伤口。火光的温暖让冻僵的伤口稍微软化,但也带来了新的疼痛。他咬紧牙关,用温过的酒水(所剩无几)再次清洗伤口,然后敷上从魏兵身上搜刮来的金疮药,重新包扎。周毅也强忍着,配合关索处理肩头的刀伤。
做完这些,两人都已筋疲力尽,靠在洞壁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着他们冰冷的身体。山洞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火堆燃烧的声音。
角落里,那只受伤的母狼,依旧警惕地盯着他们,幽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但它似乎也明白,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并无攻击它的意图(至少暂时没有),而且,那堆温暖的火焰,对它和它的幼崽也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它的低吼声渐渐减弱,最后变成了一种虚弱的喘息,目光在火焰和关索两人身上来回移动,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关索也注意到了母狼的目光。他想了想,从烤过的麦饼上,掰下很小很小的一块,用匕首的刀尖挑着,轻轻地抛向母狼所在的方向,落在那堆枯叶边缘,距离母狼还有几步远。
母狼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鼻翼翕动,幽绿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块麦饼,又警惕地看了看关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意义不明的声音。它没有立刻去叼,显然对陌生“人”给的食物充满戒心。
关索也不在意,收回目光,不再看它。他需要休息,需要尽快恢复体力。至于这只母狼,只要它不主动攻击,他也不想多事。在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荒野,多一个“邻居”,哪怕是受伤的野兽,也总好过孤身面对无尽的追杀和寒冷——前提是,这个“邻居”不会变成敌人。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那微弱的青龙真气,修复着几乎枯竭的身体。周毅也昏昏沉沉,靠着洞壁,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山洞内,一时间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一狼(一崽)或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洞外,寒风依旧呼啸,山林依旧被黑暗和积雪笼罩,远处隐约的犬吠和人声,似乎也渐渐远去,被风雪吞没。
这个偶然发现的山洞,这个与受伤母狼“比邻而居”的奇特组合,成了关索和周毅在这绝境中,暂时喘息、恢复元气的唯一庇护所。然而,这庇护所能维持多久?外面的追兵何时会找到这里?母狼的伤势如何?它是否会突然发难?而他们自己的伤势,又能否撑到找到真正的生路?
一切都是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了火,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关索在昏睡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必须尽快恢复体力,然后,想办法离开邺城地界,或者,联系上可能存在的、其他蜀地暗桩。怀里的银钱,或许能派上用场,但前提是,他们能活着走出这片山林,走进有人烟的地方。
夜色,在洞内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漫长。而黎明,还远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