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眼中的惊骇变成了绝望,它猛地张开大口,不是咬向关索,而是喷出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的毒雾,直喷关索面门!这是它最后的、同归于尽的手段!
关索此刻被那狂暴力量充斥,反应和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几乎在黑蛇张口喷毒的瞬间,他就做出了反应——猛地侧头,同时屏住呼吸!但还是有一丝毒雾,被他吸入了一丝。
“呃!” 一股腥甜中带着灼烧感的气息冲入鼻腔,关索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但他扣住黑蛇七寸的手,却更加用力,甚至听到了骨骼碎裂的轻微声响!
“嘶……” 黑蛇的最后一声嘶鸣,戛然而止。它那暗红色的、充满怨毒和不甘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变得灰暗。粗壮的身体,也软软地垂了下来,不再动弹。
随着黑蛇的死亡,那股从石皮中涌出、充斥关索全身的狂暴冰冷力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了石皮之中。关索只觉得浑身一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扣住黑蛇的手也松开了。黑蛇的尸体“啪嗒”一声掉落在满是蛇血和蛇尸的地上。
而那无数僵在原地的黑色小蛇,在黑蛇死亡的瞬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又仿佛从某种震慑中恢复过来,但它们看向关索的眼神,不再是贪婪和恶意,而是无边的恐惧!“嘶嘶”的吐信声变成了惊恐的呜咽,无数黑色的小蛇,如同退潮般,争先恐后地掉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钻回了白骨堆中、石壁缝隙里、水潭边缘的阴暗角落,眨眼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蛇尸、粘稠的蛇血,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
石厅中,瞬间恢复了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周毅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
关索单膝跪地,用长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吸入了一丝毒雾的后遗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五指上还沾着暗绿色的蛇血,隐隐传来灼热和麻痹感。刚才那股力量……是石皮带来的?那是……什么力量?为何能震慑群蛇?又为何如此霸道,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
他来不及细想,猛地转头看向周毅。只见周毅背靠着石壁,已经滑坐在地,脸色灰败中透着一股不祥的暗青色,嘴唇乌黑,右手手臂上那两个毒蛇牙孔,流出的血液已经完全是粘稠的暗紫色,并且那暗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的血管向上蔓延,已经快到手肘了!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眼神涣散,显然已到了弥留之际。
“周兄!” 关索心中大急,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毅身边。他顾不上自己身体的虚弱和不适,立刻撕下衣衫,在周毅手臂伤口的上方,用尽全力死死扎紧,试图延缓毒血上行。但看那暗紫色蔓延的速度,普通的捆扎根本无济于事!这蛇毒,太猛烈了!
怎么办?!关索心急如焚。他不懂医术,身上也没有解毒的药物。难道眼睁睁看着周毅毒发身亡?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了那条已经死去的黑蛇尸体上,又落在了黑蛇尸体旁边,那个之前被它盘踞、此刻显露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鼎上。
那小鼎不过巴掌大小,三足两耳,造型古朴,布满绿锈,但鼎身上隐约可见的、与石门上、壁画中相似的扭曲蛇纹,却让关索心中一动。这鼎……为何会在此处?还被那诡异的黑蛇盘踞守护?难道……是祭祀之物?或者……是解药?
一个荒诞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关索的脑海。壁画上描绘的祭祀场景,那些扭曲的蛇……这黑蛇的诡异和剧毒……这古朴的小鼎……以及,石皮对这里气息的感应和刚才爆发的力量……
他猛地想起,在某些古老的传说和杂记中,曾提到过,一些极其歹毒的毒物附近,往往伴生着能克制其毒性的东西。这黑蛇如此诡异剧毒,它盘踞守护的小鼎,会不会……
死马当活马医!没有时间犹豫了!
关索一把抓起那个沾满灰尘和蛇血的小鼎。鼎很沉,触手冰凉。他顾不得许多,用衣袖胡乱擦去鼎身上的绿锈和污垢,仔细看去。鼎内似乎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早已干涸板结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垢?而在鼎的内壁,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还凝结着一小撮暗红色的、如同朱砂般的粉末,数量极少,混杂在血垢之中,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发现。
就是它了!关索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他不敢确定这粉末是什么,但此刻,这是唯一能尝试的东西了!他小心地用指甲,从鼎内刮下那一小撮暗红色粉末,混合着一些干涸的血垢碎屑,然后,毫不犹豫地,敷在了周毅手臂的毒蛇牙孔上!
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周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紧接着,那原本迅速蔓延的暗紫色毒痕,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扩散!不仅如此,伤口处流出的暗紫色毒血,颜色也开始变淡,并且,开始有暗红色的、带着腥臭的脓血,从牙孔中缓缓渗出!
有效!竟然真的有效!
关索大喜过望,连忙将剩下的粉末,全部小心地敷在伤口周围。他也不知道用量,只能尽力而为。粉末似乎具有极强的拔毒和化解毒性之效,周毅手臂上的暗紫色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在消退,虽然并未完全清除,但蔓延的势头已经被遏制住了!周毅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死灰色也褪去少许,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有那种不祥的暗青色。
“有救了……有救了……” 关索喃喃自语,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强烈的疲惫和体内那股狂暴力量退去后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虚脱。他靠着石壁,大口喘息,看着周毅手臂伤口处不断渗出的暗红色脓血,知道这是好现象,毒正在被拔除。
然而,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周毅口中发出。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涣散,但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他看向关索,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周兄!别说话,节省力气!毒暂时控制住了!” 关索连忙扶住他,低声道。
周毅艰难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关索的肩膀,望向石厅另一侧那个幽深的、似乎是出口的通道,又看了看地上死去的黑蛇和满地的狼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关索手中那个沾满血污的、古朴的小鼎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他挣扎着,用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听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鼎……那蛇纹……咳咳……我好像……在义父……留下的……最机密的……一卷……残破古籍拓片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他喘了几口粗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关索耳边:
“好像是……关于……上古……巫祭……以人牲饲蛇……炼……蛇蛊……和……血鼎……的……”
话未说完,周毅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暗红色的血沫,头一歪,又昏迷了过去,但气息比之前要平稳一些。
关索却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上古巫祭?人牲饲蛇?蛇蛊?血鼎?
周毅的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许多杂乱线索的闸门!石门上的蛇纹、壁画中血腥的祭祀、这诡异的黑蛇和蛇群、石皮的异常感应和爆发、这小鼎的拔毒之效……还有,义父拼死传递的、与“地宫”和司马家有关的线索……
难道……这里真的不是什么普通古墓或遗迹,而是一处上古巫祭,进行某种邪恶血腥仪式的场所?而司马家,与这上古邪术有关?他们掳走银屏,是为了……
一个更加可怕、更加黑暗的猜测,浮现在关索心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沾满血污的小鼎,目光投向那幽深未知的通道深处。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凶险莫测。但周毅的话,无疑为他指明了方向,也让他心中的那团迷雾,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必须走下去。为了救周毅,也为了找到银屏,揭开这隐藏在历史尘埃和黑暗地底的血腥秘密。
关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小鼎小心地揣入怀中(与石皮放在一起)。然后,他撕下布条,将周毅手臂上敷了药粉的伤口仔细包扎好,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息,虽然微弱,但已趋于平稳,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重新点燃一支火把(之前掷出的火把已熄灭),将周毅背在身后,用撕开的布条紧紧绑好。看了一眼满地的蛇尸和那个被抠出粉末后显得更加空荡古朴的小鼎,关索不再犹豫,迈着沉重但坚定的步伐,背着昏迷的周毅,一手持刀,一手举着火把,向着石厅另一侧,那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通道,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火把的光芒,在通道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身后的石厅,重新被死寂和黑暗吞噬,只有那诡异的蛇纹壁画、散落的白骨、干涸的血鼎,以及一地的蛇尸,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过的、不为人知的恐怖。
而前方,通道深处,那呜咽般的风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风中,仿佛夹杂着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