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墙壁,从翻滚的暗红色岩浆湖面滚滚而来,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焦糊甜腥气味,炙烤着关索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滚烫的沙子。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高温蒸干,只在皮肤上留下盐渍的痕迹。他紧贴着通道出口内侧冰凉的石壁,试图汲取一丝凉意,但石壁本身也早已被地热烘烤得温热。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扫过对面岩壁平台上的营地痕迹、断裂的青铜锁链,扫过岩浆湖中央那盘踞如山的沉睡巨蛇,扫过石台上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黑红蛇群。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银屏破碎的衣物、神秘的营地、断裂的锁链、这地狱般的熔岩巢穴……线索纷乱如麻,危机四伏如渊。
怀中的周毅,气息越发微弱,身体的温度却在不断升高,似乎那蛇毒在高温环境下,又开始有反复的迹象。关索心急如焚,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至少能暂时摆脱这致命高温和蛇群视线的地方,查看周毅的情况,或许还能在营地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水、食物,或者……其他线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环绕洞穴的狭窄栈道上。栈道蜿蜒,连接着几个岩壁洞窟。其中,距离他所在通道口最近的一个洞窟,入口不大,位置隐蔽,似乎没有被蛇群占据的迹象。或许,那里可以暂时藏身。
然而,从通道口到那个洞窟入口,需要沿着栈道走上一段不短的距离。栈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下方就是翻滚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岩浆。而且,栈道并非完全遮蔽,有几段完全暴露在岩浆湖的红光下,也暴露在湖心石台那些黑红小蛇的视线中。一旦被蛇群发现……
关索的心沉了沉。但他别无选择。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高温耗干,或者被可能苏醒的巨蛇、以及其他潜伏的危险发现。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轻轻将周毅放下,让他靠坐在通道内侧相对阴凉的石壁凹陷处。他必须独自先去探路,确认栈道的安全和洞窟的情况,再回来接周毅。背着一个人,在如此危险的栈道上行走,几乎等于自杀。
“周兄,坚持住,我很快回来。” 关索低声说了一句,尽管知道昏迷的周毅听不见。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周毅手臂的伤口,又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决绝。
然后,他转过身,将骨杖紧紧握在手中(长刀已在之前的奔逃中遗失),调整呼吸,将身体的每一分力量和精神,都提升到极致。他像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狸猫,身体微微弓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栈道的情况,计算着每一步的落点,每一个可能暴露的角度。
他没有注意到,下方岩浆湖边缘的阴影中,那双暗金色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竖瞳,始终牢牢地锁定着他。在他放下周毅,转身准备踏上栈道的瞬间,那条潜伏的暗金色独角巨蛇,那粗壮如山岭般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荡漾般,蠕动了一下。湖面阴影的轮廓,随之发生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幻。
关索动了。
他看准栈道上几处相对稳固、上方有突出岩石遮挡的落点,身形猛地窜出!没有助跑,全凭腰腿瞬间的爆发力,如同离弦之箭,又如同灵活的猿猴,在狭窄的栈道上几个精准的跳跃、借力、翻滚,避开了最暴露的一段,成功落在了栈道另一侧、一块较为宽大、有阴影遮挡的岩石平台上。
动作轻盈迅捷,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伏低身体,屏息凝神,仔细倾听、观察。岩浆湖依旧翻滚,发出低沉的“咕嘟”声;石台上那些黑红小蛇依旧在蠕动,发出“沙沙”声;湖心那如山般的巨蛇,依旧在沉睡,呼吸悠长。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关索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更多的是紧张所致)。他不敢停留,立刻沿着栈道,向着目标洞窟的方向,继续前进。栈道湿滑(高温蒸腾的水汽凝结),有些地方的石块已经松动,他必须万分小心,每一步都踩实。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脚下湿滑的栈道,侧身挪过一段特别狭窄、几乎悬空的路段时——
异变陡生!
下方原本平静(相对而言)的岩浆湖面,靠近栈道底部阴影处,突然“哗啦”一声炸开!一条暗金色的、覆盖着金属般鳞甲的、粗如水桶的蛇尾,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岩浆,带着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熔岩火花,猛地向上横扫,直取栈道上的关索!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太迅猛!关索的注意力全在脚下和前方的洞窟,对下方岩浆湖的阴影,虽有警惕,但万万没想到,攻击会来自那个方向,而且是如此狂暴、如此精准的偷袭!
“不好!” 关索心中警铃大作,生死关头,潜能瞬间爆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蛇尾带着灼热腥风扫来的刹那,他猛地向后仰倒,身体几乎与狭窄的栈道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将他拦腰扫断、或者直接拍下岩浆湖的致命一击!
“呼——!”
粗大的暗金色蛇尾,带着恐怖的劲风,擦着关索的鼻尖扫过,重重地拍打在栈道上方的岩壁上!
“轰隆!”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坚硬的岩石,竟被这一击拍得龟裂、塌陷了一大片!栈道剧烈摇晃,关索立足不稳,加上仰倒的姿势本就勉强,整个人顿时向栈道外侧、那翻滚的岩浆湖滑落下去!
“啊!” 关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已然悬空!下方,是翻滚的、足以瞬间将他化为灰烬的暗红岩浆!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关索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栈道边缘一块凸起的、尚未完全碎裂的岩石!五指瞬间被粗糙的岩石边缘磨破,鲜血直流,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整个身体,悬吊在栈道之外,下方就是炽热的死亡深渊!
他惊魂未定,抬头望去。
只见在下方岩浆湖的边缘阴影中,一颗巨大的、覆盖着暗金与黑色相间鳞片、头生狰狞独角的蛇头,缓缓从岩浆中抬起。那双暗金色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竖瞳,冰冷、漠然,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悬挂在栈道边缘、狼狈不堪的关索。
是它!那条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暗金色独角巨蛇!它竟然如此狡诈,如此耐心,一直等到关索走到栈道最危险、最无法闪避的位置,才发动这致命一击!
巨蛇缓缓张开了巨口,露出了交错如匕首、泛着暗红光泽的毒牙,一股灼热、腥臭、带着浓烈硫磺和剧毒气息的墨绿色毒雾,开始在它口中汇聚、翻腾!它没有立刻再次攻击,仿佛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又或者,是在蓄力,准备用毒雾将关索彻底笼罩、腐蚀、或者喷下岩浆!
关索悬挂在半空,左手剧痛,几乎要抓不住岩石,右手还握着骨杖,但在这无处借力的情况下,骨杖毫无用处。下方是岩浆,上方是虎视眈眈的恐怖巨蛇,真正的绝境!
冷汗,瞬间浸透了关索的后背,又被高温迅速蒸干。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闻到巨蛇口中那毒雾的腥甜焦糊味,能看到那暗金色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渺小而绝望的身影。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死在这诡异的蛇口之下?银屏还没找到,周兄还生死未卜,父仇未报……
不!不能死!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混合了愤怒、不甘、守护与求生欲望的火焰,在关索胸中轰然燃起!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那暗金色的蛇瞳,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战意和近乎疯狂的决绝!
“畜生!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他怒吼一声,在这生死关头,体内那原本近乎枯竭的青龙真气,竟然被这极致的情绪和意志强行激发、压榨,如同回光返照般,涌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力量!与此同时,他怀中,那自从进入这熔岩洞穴后,就一直安静着的石皮,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危机和战意,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石皮没有散发光芒,而是传递出一股冰冷、沉静、却又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波动。这股波动,瞬间与关索强行提起的那一丝青龙真气混合、共鸣!
关索福至心灵,在这悬于半空、命悬一线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唯一可能的反击——他不再试图爬上栈道(那只会成为毒雾的活靶子),而是借着左手扣住岩石的力道,腰腹猛地发力,身体如同荡秋千般,向着栈道内侧的岩壁,狠狠甩荡过去!
同时,他右手中的骨杖,不再是作为支撑或武器,而是被他当做投掷的标枪,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石皮传递出的那股冰冷沉静的奇异波动,全部灌注于手臂,瞄准了巨蛇那大张的、正在凝聚毒雾的血盆大口,用尽全部力气,狠狠投掷而出!
“咻——!”
骨杖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巨蛇大张的口中!骨杖并非神兵利器,其尖端甚至有些钝,但在关索拼死一掷和那股奇异波动的加持下,速度与力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噗嗤!”
骨杖深深刺入了巨蛇口腔深处柔软的上颚!暗金色的、滚烫的蛇血,如同喷泉般,从巨蛇口中飙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