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源海的寂静带着某种沉凝的质感。顾千秋独立于这片规则本源凝聚的奇异空间中央,双目微阖,意识早已如无边根须蔓延至神武世界的最细微角落,与那经由万象归源生命树图点化后焕发新生脉动的世界核心彻底交融。
诸天网络亿万节点在他无限分身构成的矩阵中无声运转,处理着兆亿兆生灵的推演请求。海量的源点与交互信息如百川归海,悄然滋养着世界本身。
生命树图的根须则深深扎入每一条基础法则每一个生灵的生命底层,让这方浩渺世界如同一个被唤醒的、开始自主呼吸与感知的庞然巨物。
活性初显,根基渐固,流向雏形已生。顾千秋的意识拂过世界每一寸,清晰感知着那股相比于往昔沉寂明显蓬勃旺盛的脉动。郭靖那沉稳如山的守护意志,正化为无形的河床,开始更主动地与其他宇宙的规则进行试探性接触。张三丰的太极道韵如同调节水流缓急的漩涡,悄然化解着因交流碰撞而产生的细微规则摩擦。
杨过的至情涟漪、欧阳锋的逆乱湍流、黄药师的奇门暗涌……无数道代表着不同道标宇宙特质的意念水流,正在神武世界内部初步交织共鸣。距离真正的洪流之势尚远,但那奔涌向前、自我塑造的流动趋势,已然清晰可辨。
时机,差不多了。
顾千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惯常倒映宇宙生灭的漠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扬帆远航的内敛锐意。真正的答案、更广阔的印证,在那名为演世洪流的无垠深海中。他要为神武世界这艘刚刚加固龙骨张满风帆的巨舰,寻一条通向未知与强大的航路。
心念微动,他的身影自万道源海无声消散。下一刹那,他已置身于神武世界的外侧。
这里并非寻常星空或虚无,是世界本身边界与外部背景交汇的奇异层面。向下看,是神武世界那浩瀚无垠层层叠叠的无限多元宇宙结构,此刻正散发着与生命树图共鸣的柔和辉光,生机沛然。向上向四周望去,则是一片混沌而壮丽到难以言喻的景象——那便是演世洪流之海的边缘。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视野所及,是无穷无尽奔流不息的光与暗,是无数无法理解其形态与色彩的湍流与漩涡。
每一道湍流,可能都代表着一条独立的庞大的规则体系或存在集合;每一个漩涡,或许都是一个正在经历剧变的世界奇点。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存在剪影——那或许就是其他早已成型的演世洪流,如同一条条横贯虚无的伟岸星河,在海中缓缓漂移交错,散发出令人灵魂悸动的磅礴气息。
与这片无垠的洪流之海相比,此刻的神武世界虽也堪称庞然,却更像一个刚刚具备雏形尚不十分稳固的巨大水团,静静悬浮在相对平静的近岸区域。
顾千秋收回投向深海的目光,视线落回脚下的家园。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舒展,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贯穿了存在本身韵律的玄妙意蕴。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抓取,更非力量层面的托举。而是包容,是认同,是将自身视为世界的一部分,亦将世界视为自身的延伸,达到极致后的自然体现。
他的手掌,在探出的过程中,仿佛悄然褪去了形体的束缚,化为一片纯粹由概念与规则交织而成的无形的境。这片境迅速扩展,柔和却无可抗拒地,将整个神武世界包裹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动,没有空间破碎的轰鸣。在神武世界内部无穷生灵的感知中,只是他们头顶的苍穹微微荡漾了一瞬,仿佛被一层无比温暖无比亲切的薄膜轻柔触碰笼罩。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与归宿感,从世界的最底层悄然泛起,浸润到每一个角落。诸天网络依旧畅通,生命树图的联系依然紧密,但他们所处的这片天地,仿佛被纳入了一个更宏大更稳固的怀抱。
而在演世洪流之海的层面看去,景象则更为直观且震撼。
那原本静静悬浮散发微光的神武世界水团,开始以一种超越常规理解的方式收敛。并非物理体积的压缩,而是其存在的表征,其与世界外侧虚无背景的相对尺度,正在发生奇妙的凝缩。
它从一片浩瀚朦胧的星云状,逐渐收敛为一条奔腾闪耀的河流虚影,河流虚影又进一步凝聚,化为一团缓缓旋转内蕴无穷星辰光影的璀璨光球。最终,光球继续凝缩,化作一点晶莹剔透却又仿佛承载着无限重量的光点,恰好落入顾千秋那由概念与规则构成的掌心之中。
此刻,顾千秋虚握右手,掌心之中,承托着的并非一个有形的沉重球体,而是整个神武无限多元宇宙。
它在他掌中静静旋转,内部星河生灭文明兴衰悲欢离合依旧一刻不停地上演,却无损分毫。他与世界的联系,比之前身为至高主宰时更加紧密更加本质,仿佛这个世界真正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另一种显化。
掌中观世界,袖里纳乾坤。顾千秋低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宏大意味。此非力之极,乃道之容。
心念微动,掌心那点承载着世界概念的光,便如流水归渠,顺着那无形却坚实的联系,悄然融入他的躯体——更准确地说,是融入了他那全态飞升之境所代表的、近乎与道同存的存在本质之中。
神武世界并未消失,它依然独立运行,拥有无限的内部时空与奔腾的生灵意志,只是其外部的存在锚点与整体信息表征,被顾千秋以无上境界收纳于己身,与他化为一体,共同前行。
这极大地减少了在世界海中航行的阻力与显眼程度,也意味着顾千秋的意志,能更直接更高效地引导世界的未来流向。
做完这一切,顾千秋的声音,通过那深植于世界本源的连接,清晰而平和地响彻在神武世界所有五阶创世者,以及少数触及到世界规则边缘的巅峰四阶存在心间:
“神武已入吾掌,前路即在脚下。
五阶者,若有意见识洪流之浩瀚,印证自身之道,可分化一道本源投影,随吾同行。此投影将承载尔等大部分意识与力量,安危与本体相连,所见所感,皆可同步。
四阶巅峰者,若道心坚定,亦可分化一丝道韵真念附于吾之气息,随行观澜,然需谨记,洪流险恶,真念若损,恐伤及道基,慎之。”
声音落下,神武世界内部,诸多巅峰存在心中顿时波澜骤起。随庭主游历真正的无边无际的演世洪流!这是何等机缘!但其中蕴藏的风险,亦如悬顶之剑,清晰可感。
郭靖、张三丰、杨过等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运转法力,分化本源投影。
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为世界探路,更是自身大道印证于绝境中磨砺的绝佳机会。一道道蕴含着他们各自道果精髓拥有近乎本体七八成实力的凝实身影,自各自宇宙中升腾而起,穿透世界屏障,汇聚到顾千秋身旁。
洪七公的投影扛着根虚幻却逸散逍遥意境的竹棍,欧阳锋的投影周身毒雾缭绕眼神锐利,一灯大师的投影宝相庄严佛光内蕴,黄药师的投影则手持一把由不断变幻的算筹构成的玉扇,神情若有所思。
也有一些站在四阶巅峰困于瓶颈多年的大能,在经历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后,最终咬牙斩出一丝最精纯最坚韧的道韵真念,小心翼翼地向顾千秋所在的方向探来,被顾千秋周身自然流转的气息包容接纳。
“既已决意,便随我入海。”
顾千秋不再多言,脚步向前,轻轻一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