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澈的主动邀请,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砺星堂前的广场上激起了明显可见的涟漪。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惊诧、疑惑、甚至隐含不满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
花千骨也感到有些意外。星澈作为星辉院首席,地位超然,实力毋庸置疑,平日里想必有无数人想与他攀上交情或组队。他为何会对自己这个初来乍到、背景特殊的新人另眼相看?是出于首席的责任感,想要“关照”一下可能受到排挤的同门?还是……另有考量?
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迎着星澈温和却深邃的浅金色眼眸,平静地问:“星澈师兄为何会想与我组队?我才刚入院,实力经验都远不及其他师兄师姐。”
星澈微微一笑,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原因有三。其一,师妹通过‘星鉴’映照,血脉纯正,潜力非凡,星矩主事的评估报告我也看过,心志与抗压能力皆是上等,此乃难得素质。其二,师妹初来乍到,对殿内环境与任务体系尚不熟悉,独自接取丙级任务或有风险。我身为首席,有责任引导新同门尽快适应,避免不必要的折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声音依旧平和,却清晰可闻:“其三,启明殿内,实力为尊,却也讲究同气连枝。些许流言蜚语,终究上不得台面。与师妹组队,亦是向众人表明,长老会既已决议接纳,星辉院便当一视同仁。师妹的潜力值得期待,不应被无谓的偏见所遮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花千骨的价值,也点明了她面临的处境,更表明了首席维护院内团结、执行长老会决议的立场。无论真心如何,至少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让人挑不出错处。
花千骨心中念头飞转。与星澈组队,好处显而易见:安全系数大增,能更快熟悉任务流程和神族之地的环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部分敌意和孤立。但弊端同样明显:她将更加处于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观察;与这位深不可测的首席绑定,未来可能会卷入更复杂的派系纠葛;而且,有星澈在,任务的难度和挑战性可能会被其强大实力掩盖,难以真正检验和磨砺她自身。
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星澈的真实意图。他的温和与公正,是本性如此,还是某种更高明的伪装?他是否也像星晖一样,对自己身上的“源墟之锁”抱有探究之心?
权衡片刻,花千骨做出了决定。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多谢星澈师兄好意与维护之情。师兄所言在理,能与师兄组队,是千骨的荣幸,亦能学到许多。”
星澈眼中笑意加深,似乎对她的应允并不意外:“师妹客气了。那么,师妹可有心仪的任务?或者,我们一起看看?”
两人就近在一处石台旁,调出身份晶卡上的任务列表,开始筛选。周围的学员们见首席心意已定,虽然仍有私下议论,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表现出什么,渐渐散去做自己的事了。
“丙级任务不少,但适合我们两人,且能充分锻炼师妹的……”星澈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条任务描述上,“这个如何?”
“丙级任务:调查‘古传送阵废墟’附近异常的星灵之气波动原因。警告:该区域空间结构略有紊乱,可能存在未知风险。建议实力:具备较强的感知能力和基础阵法知识,谨慎行事。贡献点:180。可单人,可组队(最多两人)。”
“古传送阵废墟……”花千骨低声重复。这个任务之前在列表中也引起了她的注意。调查性质的任务,往往比单纯猎杀或采集更具不确定性,也更考验综合能力,尤其是感知、分析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此地曾是上古时期一处小型传送枢纽,早已废弃多年,位于启明殿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一处裂谷中。”星澈解释道,“近期有巡逻队报告,该区域星灵之气流动出现不规律脉动,偶尔伴有微弱的空间涟漪。原因不明,可能是自然变化,也可能是有异物潜伏,或残存阵法被意外激活。任务要求查明波动源头,评估风险等级,若有威胁,需酌情处理或上报。”
他看向花千骨:“此类任务,正需细心观察与感知。师妹眉心星痕特殊,对能量流动的感知应比常人敏锐,或许能派上用场。同时,也能接触到我族上古阵法的残迹,增长见识。风险虽有,但以我二人之力,只要谨慎,应可应对。贡献点也相对丰厚。”
花千骨略一思忖,觉得此任务确实符合星澈所说的“锻炼”目的,也能让她接触到神族之地的历史遗迹。她点头同意:“就依师兄所言。”
“好。”星澈爽快地接取了任务,光幕上任务状态立刻变为“已接取:星澈(首席)、花千骨(见习)”。“任务时限是七日。我们今日稍作准备,明日辰时在殿前云坪集合出发,如何?”
“听师兄安排。”
约定好后,星澈便告辞去处理其他事务。花千骨则先去了一趟启明殿的“百物阁”,用初始发放的少量基础贡献点兑换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物品:一小瓶通用的“星辉解毒丹”、几枚能短时间激发防护的“简易星盾符”、一份较为详细的“古传送阵废墟”周边区域地图(虽是旧版,但聊胜于无)、以及一些用于标记和记录的空白玉简。
随后,她回到自己的石屋,开始为明日的任务做具体准备。她再次仔细研究了地图,记下废墟所在裂谷的大致地形和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又反复推演了多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策略,尤其是如何运用自己目前掌握的几种星辉术法和过去的战斗经验。
对于与星澈的首次合作,她既保持着必要的警惕,也提醒自己不要过于疑神疑鬼,先以观察和完成任务的合作为主。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未散。启明殿前的巨大云坪上,已经有一些学员在集结,准备执行各种任务。花千骨准时抵达时,星澈已经在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灰色劲装,外罩一件银丝镶边的短披风,腰悬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流转着星芒的宝石。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润书卷气,多了几分干练与英气。
“师妹很准时。”星澈微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花千骨也穿着见习学员的制式袍服,只是将袖口和裤腿用绑带略微收紧,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挂着她的身份晶卡和一把从资源处临时借用的制式短剑——一柄泛着淡淡银光的直刃剑,虽非神兵,却也锋利坚固。
“让师兄久等了。”花千骨道。
“无妨,我们也该出发了。”星澈说着,走到云坪边缘一处特定的阵法图案上,示意花千骨跟上。他取出一枚带有首席印记的令牌,注入星辉之力。阵法顿时亮起柔和的银光,将两人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