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你在内库司做了多少年?”
周福答得很慢:“二十年。”
皇帝的声音更冷:“二十年,够你把内库的路走熟,也够你知道什么该烧,什么该留。”
周福低头不语。
宁昭开口,语气更实在:“你烧的纸,露过‘奉天’二字。那不是随便写的,是诏书格式。你从哪拿的?”
周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还是不答。
皇帝抬手:“拿炭盆来。”
内侍立刻端来一只小炭盆,盆里炭火红着,热气往上翻。
周福抬头,眼神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慌。
宁昭看见这一幕,心里更冷。
周福不是怕炭火。
周福怕“烧”。
怕别人用他曾经做过的事逼他。
皇帝看着周福,声音不高:“你不说,朕就让你把那天烧的纸再写一遍,再当着朕的面烧一遍。”
周福的嘴唇发抖,终于挤出一句:“陛下,老奴只是奉命。”
皇帝问:“奉谁的命?”
周福的声音更哑:“海公。”
宁昭的心口一紧。
海公已经押走,周福咬海公一点不意外。
皇帝没有被这句带走。
皇帝问:“海公让你烧,你就烧?你二十年的内库司,不知道烧诏是什么罪?”
周福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更低:“老奴知道。可老奴也知道,不烧也是死。”
宁昭盯着周福,语气放缓一点:“谁会让你不烧也死?”
周福咬紧牙,迟迟不说。
宁昭换了一个问法,声音更稳:“海公拿什么逼你?”
周福的眼神闪了一下,终于吐出一句:“库里有一件旧物,老奴碰过。那东西一旦翻出来,老奴全家都要死。”
宁昭的心一沉。
旧物。
又是旧物。
皇帝问:“什么旧物?”
周福摇头,声音发抖:“老奴不能说。”
陆沉开口,语气沉稳:“不能说,还是不敢说?你现在站在御前,陛下能护你命。你不说,海公的人护不住你。”
周福的嘴唇发白,喉咙滚动,像在挣扎。
宁昭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把重点落得很实:“周福,你烧纸的时候,门口那盏灯亮不亮?”
周福一怔,下意识答:“亮。”
宁昭追问:“谁让你在灯下烧?”
周福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下太快,快到像说漏了。
皇帝的声音更冷:“你刚才说奉海公的命。现在又说灯下烧。海公不在场,谁盯着你烧?”
周福的呼吸乱了。
宁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把话压上去:“盯着你的人是不是穿东宫服制?是不是拿着安神香?”
周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
宁昭的心口更沉。
猜对了。
周福不是只跟海公一条线。
周福跟东宫也有线。
周福的嘴唇发抖,终于吐出一句:“老奴只见过一次,那人说是东宫来的,说灯要换,人也要换。”
皇帝的眼神骤冷:“东宫谁?”
周福摇头:“老奴不认得脸。那人戴着帽,声音很细,手上有香味。海公叫他‘殿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