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那边的动静来得很快。
刘统领带着御前侍卫一去,宫里就像被一只手按住了喉咙,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连走路都放轻,生怕脚步声惹祸。
御书房里没有人坐下。
皇帝握着门钥,指尖稳,眼神更稳。
赵公公站在门侧,空着手,却比方才站得更直,像把自己的命交出去,也要把门看住。
海公跪在殿中,锁链压在腕骨上,仍旧不慌,像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接下来就等东宫那炉香把人推到风口浪尖。
宁昭站在案边,袖口收得紧,掌心仍冷,却不乱。
海公刚才那句“亲手塞的”,确实像漏口。
可宁昭更清楚,这种人不会轻易漏口。
说不定这是第三次引路。
把矛引向太子妃,让所有人都去东宫翻香,御前这边就能松一松。
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很稳:“陛下,海公说剩纸在香里,未必是真。但东宫的香必须搜。”
皇帝点头:“搜。”
皇帝又问:“你觉得假在哪里?”
宁昭没有说大道理,只说得很实在:“海公若真想把剩纸藏稳,不会选人人都能碰的香炉。香在东宫来来往往,谁都能翻,反而不稳。除非他要的不是藏稳,而是让人‘搜出来’。”
海公抬眼看宁昭,笑意淡淡:“贵人想得太多。”
宁昭看向海公,语气平静:“想得少的人,早就被你逼死了。”
海公不再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轻轻跳动。
忽然,殿外脚步声急促靠近。
刘统领回来了。
刘统领进殿行礼,声音压得很稳:“陛下,东宫太子妃处的香搜到了。香不是一炉,是三套。每套都有香饼、香粉、香包。”
皇帝问:“搜出纸了吗?”
刘统领顿了一瞬:“搜出一截油纸。”
宁昭心口猛地一沉。
真搜出来了。
这太顺,顺得像海公把答案直接塞进他们手里。
皇帝没有立刻发怒。
皇帝问:“在哪搜到的?”
刘统领答:“香包夹层。香包外层缝得很细,里头多了一道线,拆开后才摸到油纸。”
宁昭的指尖发冷。
夹层,缝线。
这和太子里衣里缝木符一样,是同一套手法。
皇帝抬手:“呈上来。”
刘统领双手奉上封存的油纸。
封袋未拆,印泥未破。
皇帝看了封印一眼,示意刘统领当场拆封。
封袋拆开,油纸露出来。
油纸被折成极小的一块,边缘有明显的油渍,像长时间贴在香粉旁,吸过香气,也吸过油气。
皇帝问:“上面写什么?”
刘统领回:“只露出半行,像是诏文的尾句,字迹很旧。”
宁昭往前一步,语气稳:“陛下,请让臣妾看一眼。”
皇帝点头。
宁昭接过油纸,没有急着把它摊开。
宁昭先看折痕。
折痕很硬,像被人反复折过,又反复捏紧。
再看油渍。
油渍并不新,像放了一段时间。
宁昭心口一沉。
这东西可能早就藏在香包里,早到能在太子妃那边生根。
宁昭抬眼看海公,语气平静:“你说你亲手塞的,是这张?”
海公轻轻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