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站在案边,目光落在外差的袖口。
袖口内侧有一小片油渍,颜色发暗,像灯油,又像混过香粉。
宁昭开口,语气平稳:“你说你只是送香,那就把送香那日的细节说清楚。你送了什么,交给谁,谁让你送。”
外差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小的送的是安神香样,一只木匣,交给东宫冯嬷嬷。冯嬷嬷扣了铜扣,小的就走了。小的奉的是钦天监周谨大人的令。”
皇帝抬眼:“周谨?”
总领脸色一变,急忙叩首:“回陛下,周谨确为外差头目,可周谨今夜一直在监内,臣可作证。”
外差立刻喊:“小的不敢撒谎!真是周谨大人让小的去的!”
宁昭没有急着说谁撒谎。
宁昭转向皇帝,语气很稳:“陛下,送香是不是周谨吩咐,一查外差登记册就知道。可有一件事不必等册。”
皇帝看向宁昭:“哪件事?”
宁昭看着那外差,声音不高:“你手上有油味,太子说过。你拇指根有烫伤疤,冯嬷嬷与阿旺都说过。你能进东宫旧道,也说明你不止走正门。你不是来送香,你是来送话。”
外差脸色更白,嘴硬:“小的送香时顺口说了几句安神的话,哪算送话!”
宁昭问:“你对太子说过什么?”
外差一僵,随即急忙否认:“小的没见过太子!小的只把香交给冯嬷嬷,哪能近太子殿下!”
陆沉开口,语气沉稳:“抓到你时,你在旧道里。旧道口连着小灶与内殿外廊。走那条路的人,不是为了送匣子,是为了避开人眼。”
外差的喉结滚动,眼神乱了一瞬。
皇帝的声音更冷:“你再说一次,你没见过太子。”
外差咬牙:“没见过!”
宁昭没有再逼这句。
她换了一个方向:“你在旧道里做什么?你别说迷路。迷路的人不会把鞋底的雪蹭干净。”
外差脸色一僵。
陆沉接上:“旧道里灯油味重,你衣襟上也有。你在那里停留过不止一刻。”
外差的嘴唇发抖,忽然喊:“陛下,小的也是奉命!小的若不照做,小的全家都要死!”
皇帝盯着他:“奉谁的命?”
外差咬紧牙,眼神往海公的方向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宁昭看见了那一下,心口更沉。
海公已被锁,可影子还在。
宁昭开口,语气平稳:“你看他做什么?你怕他,说明你不是钦天监的外差,你是他手里的路。”
外差摇头,声音发抖:“小的不敢。”
皇帝的声音冷硬:“说名字。”
外差的嘴唇抖得厉害,像终于扛不住:“小的只知道大家叫他海公。海公说,让小的去东宫递香,递完再去门口递一句话,让太子开口。”
宁昭心口一紧:“递什么话?”
外差闭了闭眼,像认命:“让太子说赵全福。”
殿内气息骤冷。
赵公公站在门侧,眼眶红得厉害,却仍旧站得直。
皇帝的目光落到海公身上:“你听见了?”
海公低着头,语气仍旧平:“陛下,老奴不认。谁都能往老奴身上推。”
宁昭没有与海公争。
宁昭看向外差,语气更实在:“海公让你递话,你就递。那‘昭贵人会带诏’是谁让你说的?”
外差一僵。
宁昭盯住他的眼睛:“别再说不知道。太子不会凭空想到这句,必须有人先说。”
外差咬牙,终于吐出一句:“也是海公让说的。”
宁昭问:“海公为什么要你说这句?”
外差的声音发哑:“海公说,要让陛下信。陛下信了,就会下旨。下旨一出,旧人就会被挪走,新人就能上来。”
皇帝的眼神冷得像铁:“谁是新人?”
外差抖得厉害,摇头:“小的不知道。海公不说,小的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