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二十日不见踪影，可苦煞我了！崇文门税关的折子堆成山，右侍郎每日催问......”
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贾政愈发清癯的面容上，
“听闻尊驾此番闭关，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贾政含笑从袖中取出销假文书，檀木印盒在案上磕出闷响：
“不过是丧子之痛，需静心思过。劳烦兄长挂怀。”
朱笔蘸墨时，他瞥见案头摊开的城墙图，某段城墙用朱砂重重圈画 ——
这是去年便该修缮的险段，却因户部拨款迟滞搁置至今。
右侍郎周明远踱进来，朗声笑道：
“存周这一歇，倒让我们见着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风采。”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驿卒疾驰而过，马蹄声惊得墙上《营造法式》卷轴微微晃动。
贾政将盖了印的文书推过去，指腹擦过宣纸毛边：
“贾某惭愧。今日便着手处理税关文书，城墙修缮之事......”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二人交换的眼神，
“还需两位大人多多指教。”
当暮色爬上庑殿顶的鸱吻时，贾政终于批完最后一份文书。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案头堆积的公文叠成模糊的轮廓。
门外传来更夫打更声，他揉着发酸的手腕，忽然抬头看到天上月亮，知道明日就十五了。
第二日晚饭后，贾府角门吱呀开启时，更鼓刚敲过二更。
贾政裹紧玄狐大氅，望着长街上火树银花，檐角灯笼映得雪粒都泛着暖光。
因贾珠丧事未过，府中素白灯笼尚在，
有心看看这一世的平民生活，他带着心腹小厮阿福，循着喧天锣鼓往神京城闹市区走去。
穿城而过的河岸边早围得水泄不通，三丈高的铁架上，匠人挥锤将滚烫的铁水击向夜空。
“嘭 ——”
赤金铁花炸开的刹那，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火星如流星坠入河面，惊起满河碎金。
贾政被推搡得踉跄，忽闻身后传来女子细喘，
转身见半幅茜纱软烟罗被挤散，露出芙蓉面的少女扶着丫鬟，腕间翡翠镯子撞在他腰间玉带扣上。
“当心！”
贾政本能伸手护住，隔着丝绦都能感受到少女颤抖的身躯。
周围人潮如沸，胭脂香混着铁水焦味扑面而来，少女面纱被挤得歪斜，
露出小巧琼鼻和泛着水光的杏眼。
阿福见势不妙，立刻张开双臂挡在主仆身前，粗布棉袄上很快落满火星。
变故陡生！
西北角的铁匠突然失手，铁花如赤练般扫向人群。
尖叫声中，少女被推得撞向雕花栏杆，腐朽的木梁 “咔嚓” 断裂。
贾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住她广袖，绸缎在掌心滑如游鱼，
眼见她半个身子已悬在河面，发间金步摇坠入水中，惊起涟漪无数。
邻近的已经有多人落水，声音不绝入耳。
这年冬天虽然没结冰，但是这天掉里面生病是不可少的，古代的病死亡率很高。
“抓紧！”
贾政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死死抠住石栏。
河水腥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女慌乱中抓住他的衣襟，指尖都泛着青白。
阿福挥开挤来的路人，抽出腰间汗巾抛过去：
“姑娘快系上！”
千钧一发之际，对岸巡夜官兵举着火把赶来，人群骚动渐息，贾政这才将浑身发软的少女拉回岸边。
少女跌坐在地，绣鞋已浸透泥水，面纱彻底滑落，露出梨涡浅现的娇颜。
引起了周围人倒吸气声。
她福了福身，声音还带着余悸：
“多谢恩公救命......”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急切呼唤，小丫鬟赶紧走到少女身边，找了一块面纱重新遮住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