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渊一战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了整个大陆。
霜寂之主被重新封印，北境的霜寂之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被转化为霜傀的可怜生灵也纷纷崩解，化作尘埃归于大地。阳光重新照耀在这片被冰封了数月的土地上，积雪融化，嫩绿的新芽从冻土中顽强地钻出——这是生命战胜死亡的证明。
但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龙族临时营地的中央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三张由暖玉雕成的床榻上，分别躺着三个人。
最左边的是敖钦。龙族之主在施展焚世龙息后，燃烧了近三成本源，此刻陷入深度昏迷。但他毕竟是超脱境强者，龙族的生命力又极其强悍，虽然伤势严重，但暂无性命之忧。几位龙族长老正在轮流为他输送龙气，助他修复受损的本源。
中间的是汐。她的状态比敖钦更糟——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这些裂纹不是外伤，而是强行融合三种力量、燃烧生命本源后导致的法则反噬。她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额间的初代印记暗淡无光，唯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最右边的是沧溟。
他的情况最令人揪心。
魔神刃·狱炎还插在他的胸口——不是不想拔，而是不敢拔。那一刀刺穿心脏，燃烧生命本源施展禁术，魔神刃此刻已经成为他生命循环的一部分。若是强行拔出，很可能当场断绝他最后的生机。
白骨魔君站在床榻前，枯瘦的手指在沧溟周身几处大穴上点过，每点一次，脸色就凝重一分。
“怎么样？”赤炼魔君急切地问。
“麻烦。”白骨魔君的声音沙哑，“魔尊动用了魔神禁术·本源爆裂，这是燃烧生命本源的禁忌之法。按理说，施展此术者必死无疑，但魔尊体质特殊，又有魔神血脉护体，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但这口气，最多能维持三天。”
“三天？！”冥河魔君脸色一变，“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办法……有。”白骨魔君看向躺在中间床榻上的汐，“海皇陛下也燃烧了生命本源，但她体内有三种力量相互制衡，反噬虽然严重，却不会立刻致命。如果能找到‘生生造化果’、‘九转回魂草’、‘天心灵髓’这三样宝物，配合海皇之力，或许能为魔尊重塑心脉，续接本源。”
“这三样东西……”赤炼魔君皱眉，“‘生生造化果’只在南疆不死树千年一结果时才会出现，上次结果是在三百年前。‘九转回魂草’生长在东海归墟深处，有上古凶兽守护。‘天心灵髓’更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只有中州天机阁的禁地才可能有存货。”
“不管多难，都要找来。”一直沉默的黑渊魔君开口，“传我命令，魔族全境悬赏这三样宝物，提供线索者赏百万魔晶，献上宝物者……封魔君之位！”
此言一出，连白骨魔君都为之侧目。
魔君之位，在魔族仅次于魔尊，千万年来也只有十八位。黑渊魔君竟以魔君之位为赏，足见决心。
“我去南疆。”赤炼魔君咬牙，“不死树那边，我有些旧识。”
“我回东海。”敖钦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坚定，“归墟深处，龙族有记载安全路径。我亲自去取九转回魂草。”
“前辈，你的伤……”汐微弱的声音传来。
她也醒了。
或者说，她一直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意识沉在黑暗的深渊里，却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听到沧溟只有三天寿命时，她用尽所有力气，才终于挣脱了那片黑暗。
“我的伤不碍事。”敖钦摇头，看向汐，“倒是你，海皇陛下，你现在必须静养，不能再动用力量了。”
“不。”汐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勉强侧头看向沧溟的方向，“我……要救他……”
“你救不了。”白骨魔君实话实说，“你现在自身难保，三种力量的反噬还在持续，若是再妄动，不等魔尊死，你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汐咬紧嘴唇，鲜血从唇边渗出。
她恨。
恨自己不够强，恨霜寂之主，更恨那个在暗处窥视一切的神秘人。
那一战，她和沧溟都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观察，但当时情况危急，无暇顾及。现在想来，霜寂之主的复苏，恐怕并非偶然。
“海皇陛下。”龙族一位长老走进大帐，脸色古怪，“外面……有人求见。”
“谁？”敖钦问。
“他说他叫‘夜煞’，来自……暗影商会。”
汐瞳孔一缩。
暗影商会，大陆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和地下交易网络，号称“只要付得起代价，连神灵的秘密都能买到”。它的主人从未公开露面，只知道代号“夜煞”，是一个连超脱境强者都不愿轻易得罪的存在。
“请他进来。”汐说。
片刻后，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走进大帐。他身形不高，走路无声无息，仿佛一个影子。兜帽下的脸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清真容。
“夜煞，见过海皇陛下、龙主、诸位魔君。”他的声音中性，听不出男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你来做什么？”赤炼魔君警惕地问。
“做生意。”夜煞言简意赅，“我知道你们需要三样东西救魔尊的命。其中两样，我这里有线索。至于第三样‘天心灵髓’……我知道哪里有，但那个地方，你们进不去。”
“你想要什么？”汐直接问。
“情报。”夜煞看向汐，“我想知道，冰渊一战中，霜寂之主最后崩解时，是否有异常？”
大帐内一片寂静。
几位魔君面面相觑，敖钦也皱起眉头。他们当时注意力都在濒死的沧溟和汐身上，哪还顾得上观察霜寂之主崩解的细节？
但汐记得。
因为当时，她的感知在燃烧本源的加持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有。”汐轻声说，“在霜寂之主彻底消散前，有一道极细微的灰色流光从它崩解的身体中飞出，破开空间消失了。那道流光中……有法则碎片的气息。”
夜煞的身体微微一震。
虽然幅度很小，但在场都是顶尖强者，自然捕捉到了。
“果然如此。”夜煞喃喃道，“果然如此……”
“你知道什么？”汐追问。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作为交换，你们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夜煞说。
“说。”
“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暗影商会遭遇灭顶之灾时，海族、龙族、魔族，需各出一位超脱境强者，为我出手一次。”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重。
三位超脱境强者的一次出手，足以改变大陆格局。
但汐没有犹豫：“我答应你。”
“汐！”敖钦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海皇陛下果然爽快。”夜煞点头，“既然如此，我便将我调查到的事情告诉你们。但在说之前，请诸位先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水晶，注入能量。
水晶投射出画面，是一片荒芜的山谷。山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复杂古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哪里？”白骨魔君问。
“北境，黑风谷，三个月前。”夜煞说，“暗影商会的一名探子无意中路过此地，发现了这个法阵。他本想靠近查看，但法阵突然启动，探子只来得及记录下这一幕，便被法阵中溢出的力量瞬间灭杀。”
画面中，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冲天而起。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将某种东西投入法阵中心。
“那是……”汐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霜寂之主的核心碎片？”
“准确说，是封印着霜寂之主核心碎片的‘钥匙’。”夜煞说，“有人故意解开了上古封印，释放了霜寂之主。而目的……就是为了收集它崩解时的法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