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上最后一件沉甸甸的发饰卸下来后，千世子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重新回到坐垫上，与仍然规规矩矩跪坐着的岩胜，继续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多半是她在找话题，问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岩胜则是用因为一边思考一边说，而显得有些迟缓的话语回答她。
以往这个时辰，她没有客人，她会趁机打个盹，然后等白天时再彻底补觉。
今夜有岩胜在，按理说她应当不至于犯困，毕竟有人和她交谈。
但问题在于，岩胜实在不是个能带动话题的聊天对象。
他极少主动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等待她的询问。然后认真且缓慢地组织语言，回答她的一切问题。
千世子为了不冷场，只能持续性地想话题、引导他们之间的对话。
说着说着，她发现把双眼闭起来会很舒服。
但她还记得岩胜在这里，就努力让自己不把眼睛闭起来。
起初她还能强打起精神，但眼皮越来越沉，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岩胜…京都的树叶…是不是……” 她勉强找了个话题，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睡意。
岩胜正低着头，一边在脑中缓慢地组织自己的回答，一边耐心等待老师把问题完整地说完。
然而，老师的声音慢慢变小了，他又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
他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老师微垂着头，手肘撑在身边高一些的小桌上，脸被手心托着，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
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浅淡的阴影，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她的口中还无意识地嗫嚅了半句什么，声音含糊得听不清。
啊…老师…睡着了…
岩胜垂下眼，是自己说话太慢，反应也慢。
老师一定是等他回答等得太久，太无聊，所以才支撑不住睡过去了。
他看着老师那个姿势，她的手肘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全靠她的手肘在保持平衡。
这个姿势一看就很难受，脖子肯定会酸，手臂也会麻，根本休息不好。
应该让老师躺下睡……床铺很舒服。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怎么可以在老师睡着的时候，未经允许就去触碰她？
那是极大的失礼，是对师长的不敬。父亲说过，任何时候都要恪守礼仪，尤其是对尊长。
但这个姿势不舒服，老师会难受。
不合规矩，不能碰。
可是老师需要好好休息。
规矩……
他的人格好像被分成了两半，左右脑在激烈地互搏。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握得很紧，内心在不断地挣扎。
时间一点点流逝，最终，“想让老师好好休息”的念头占据了微弱的上风，岩胜行动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站了起来。
他走到千世子身边，先是迟疑地在她身旁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是否真的睡熟了。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双臂，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她的肩膀后方绕过去，另一只手则探入她的腿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