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生气了,不是千世子面前毫无威慑力的那种,而是要控制不住当场杀人的那种暴怒。
绝不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她必须得把他控制住。
千世子挪动身体换了个姿势,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即将异化的手。
纤细的手指带着安抚,一点点钻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同时,她靠进他怀里,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无惨的身体一震,感受到自己的手与她的手十指相扣时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对方贴靠在他胸口处时传来的重量。
他心中翻腾的杀意和暴戾情绪,像是被施了镇静咒,被她一点点安抚了下去。
他脸上暴起的青筋缓缓消失,手上尖锐的指甲收了回去,恢复了人类的手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色仍然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已经被他吓得醒了酒,连连后退的醉汉身上。
眼前的男人就像是来索命的怨灵,醉汉哪里还敢逗留,连滚爬爬地挤出人群,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无惨脸上毫无反应,但在心中下令,让跟着他过来的响凯去找到那个醉汉,并且处理干净。
随后,他紧紧攥着千世子的手,转身,一言不发地快步朝着与热闹街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迈得很大,很急,像是要逃离刚才那个让他失控的地方,又像是要带着身边之人远离所有潜在的威胁。
千世子被他拉着,她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询问,只是任由他牵着,穿过人流和街巷,不知不觉来到了鸭川的岸边。
夜晚的鸭川与白日的景象截然不同,水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冷的光泽。
岸边树木的枝条上挂着前几日下的,还没化干净的雪,四下寂静无人,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人声。
无惨顿住了脚步,松开了紧握着千世子的手。
接着,他又往前走了一小步,面朝着结冰的河面沉默地站着。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她。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他苍白俊美的脸庞,也照亮了千世子的面容。
在无惨背对着千世子时,她正看着眼前这片冰封的河水,神情有些恍惚。
她的脑海中,涌上了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产屋敷月彦还是个缠绵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人类青年。
她曾坐在他的病榻边,为了给他一点渺茫的希望,给他描绘过未来的美好计划。
她那时说,等他身体好起来,他们要一起去鸭川畔散步,欣赏鸭川四季的景色。
如今他确实是“好”了,不再是那个虚弱得只能待在屋里的病人,他们也确实站在了鸭川边。
她出神地望着冰面,思绪飘散地很远。
而无惨,则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她。
这次带她出来,是他临时起意。
这次带她出来,是他临时起意。方才在街市上,他也是故意离开的,他想进行一个测试。
他想看看,在失去他的掌控,无人约束的情况下,千世子会不会趁机逃跑,再次从他身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