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甘露殿。
这里本是皇帝批阅奏折、接见重臣的肃穆之地,今晚却彻底变了味。
铜锅里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
浓郁的牛油辣味顺着门缝往外钻,把门口值守的几个小太监,馋得直咽唾沫。
殿内没留伺候的宫人,大门紧闭。
李墨把那身碍事的龙袍一扒。
只穿着件单衣,手里攥着双半尺长的象牙筷子,正盯着锅里翻滚的毛肚。
“七上八下,都给朕数着点!谁要是烫老了,今天就别想吃肉!”
坐在他对面的王莽眼疾手快。
筷子如闪电般探出,夹走一片刚刚卷边的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墨哥,这可是大唐第一顿正宗川渝火锅,为了这口牛油,我差点把御膳房那头耕牛给宰了。”
“啪!”
李墨一巴掌拍在王莽脑门上:“那特么是用来育种的!你个败家玩意儿。”
赵铁柱抱着个比脸盆还大的碗。
也不管烫不烫,捞起一勺子牛肉卷就往嘴里倒。
这憨憨吃得满头大汗,那系在头上的粉红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极其魔性。
苏清雪则坐在李墨身侧。
虽然没像这群糙汉子那么奔放,但也挽起了袖子,露出皓白手腕,正细心地给李墨剥着一只河虾。
今晚没君臣,只有过命的交情。
桌子另一头,画风突变。
红尘剑圣剑一,正跟瞎子苍狮碰杯。
一个视酒如命,一个听风知世。
“老瞎子,你这耳朵有点意思。”剑一灌了一口闷倒驴,咂巴着嘴,“连贫道剑鞘里的锈都能听出来?”
苍狮端着酒杯,虽然看不见,但脸准确地对着剑一的方向,嘴角微翘:
“剑里的不是锈,是杀气太重,磨损了剑意。这酒不错,就是烈了点,像这世道。”
“烈点好,烈酒杀人不用刀。”
剑一哈哈大笑,两位老友相谈甚欢。
角落里。
钟离无恨没喝酒,他小心翼翼地挑出鱼肉里的细刺,把洁白鱼肉放进李素真碗里。
李素真接过咬了一半,剩下一半递回给钟离无恨。
忽然,她放下筷子。
满是爱意的眼睛,突然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怎么了?”
钟离无恨手中的筷子顿住。
李素真抬起手,指着那个方向:“那里……有眼睛。”
“红色的眼睛。”
咣当。
赵铁柱手里的碗掉在桌上,滚烫汤汁溅了一地。
但他毫无知觉,瞬间起身,摸向背后不远处门板巨盾。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李墨脸上笑意顷刻消散,微微皱眉。
他只是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放在碗沿上。
“感知到了吗?”李墨看向剑一。
剑一还在喝酒,但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清亮得吓人。
他没回头,只是伸出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
“不是人。”
剑一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是一种精神投射,等级不低,隔着几百里地之外呢。
这偷窥的手段,在全民觉醒的时代,也很少有职业者能做到。”
苍狮侧耳倾听片刻,手中的竹杖轻轻点地:
“那是……岭南的方向。”
“苏建国。”
苏清雪冷冷吐出这三个字,手中虾头被她捏得粉碎。
除了那个疯子。
这个时代,没人会有这种既恶心又邪门的手段。
“看来咱们这位老丈人,是不打算让咱们安生吃顿饭了。”
李墨冷笑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扔进嘴里。
“既然他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我们稳坐钓鱼台,好好吃肉,好好喝酒!”
……
众人勉强淡定,继续吃吃喝喝。
半晌。
“王莽!”李墨忽然看向一旁的王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