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新生之町,实验成功后的第七天。
社区中央广场建起了一座简易纪念碑——不是石碑,而是一面镜子。莉亚娜用她的能力制造了一面永久性的镜面装置,里面封存着回声最后传递出的意识频率片段。站在镜前,人们能感觉到一种温和的、包容的共鸣,像是深海传来的遥远问候。
山本龙二是这里的常客。每天早晨,他都会在镜前站十分钟,不说话,只是感受那份共鸣。他的龙血污染没有再发作,佐藤健的“寂静之地”言灵配合社区新建的共鸣网络,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抑制机制。但更重要的可能是心理层面的变化——知道有一个存在为了修复更大的伤口而自愿留在深渊,让他觉得自己的痛苦不再那么孤立无援。
“它会回来吗?”一个小女孩问山本龙二。她是美智子护士的女儿,五岁,刚刚开始显现微弱的言灵天赋
“我不知道。”山本龙二诚实地说,“但无论它回不回来,我们都得把这里建设好。这是它给我们的机会。”
佐藤健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新的资源分配系统运行良好。上周的贡献积分统计出来了,你修好了三台发电机,积分排前三。”
“我不需要奖励。”山本龙二说,“我只是……需要有事做。”
“那就继续做事。”佐藤健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社区需要能做事的人。而且……我们需要准备迎接下一批居民。”
“下一批?”
“消息传出去了。”佐藤健调出数据,“周边地区的混血种听说这里有个可以公开生活的社区,开始有人申请加入。过去三天收到了二十七份申请。”
山本龙二看向广场上正在重建的房屋。一百一十九人已经让这个社区略显拥挤,如果再增加二十七人,资源压力会更大。
“路明非怎么说?”
“祂说这是好事,也是考验。”佐藤健说,“社会稳定性监督者在观察我们如何处理扩张。如果我们能成功吸纳新成员而不引发冲突,评级可能会提前转正。”
就在这时,镜面网络传来警报
不是东京本地,是全球级别的预警。路明非的紧急通讯同时抵达所有锚点:
“纽约节点、伦敦节点、开罗节点同时检测到异常频率波动。波动特征……与马里亚纳的‘旧日伤痕’相似,但强度弱得多。可能有其他封印点在松动。”
楚子航的声音加入:“需要调查吗?”
“需要,但我们必须分兵。”路明非快速部署,“楚子航、诺诺去纽约,那里有卡塞尔学院分部,资源充足。零、第五锚点去伦敦,利用档案馆的历史资料。我亲自去开罗,那里有最古老的龙族遗迹之一,可能与封印有关。”
“东京这边呢?”莉亚娜问
“你留守,配合第六锚点维持全球镜面网络的稳定。如果多个点同时出问题,我们需要一个全局协调中心。”
“明白。”
通讯结束。山本龙二和佐藤健对视一眼。
“我们也要做点什么。”山本龙二说。
“我们能做什么?”
“加固社区自己的防御。”山本龙二走向工坊,“如果全球都有异常,东京也可能被波及。我们需要建立本地的共鸣屏障——不需要多强,至少能预警。”
佐藤健点头:“我去组织人手。美智子可以负责医疗预案。”
普通混血种们不知道全球危机正在酝酿,但他们能感觉到锚点们的紧张。这种紧张反而激发了社区的凝聚力——当外部存在威胁时,内部差异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
开罗,吉萨高原地下,未被公开的遗迹深处
路明非站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门上刻着的不是埃及象形文字,而是比那更古老的龙文,描述着一个久远的故事:七万年前,龙类与人类联军将“吞噬星空者”击败后,将其残骸分割封印在七个地点。马里亚纳是主封印,其余六个是辅助锚点。
而现在,至少三个锚点出现了松动。
“是因为马里亚纳的主封印被加固,导致压力转移到了辅助锚点吗?”路明非思考着,同时用金色纹路扫描石门结构
(可能性67%。或者……是因为某个外部力量在主动破坏封印。)
石门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中渗出熟悉的彩虹光芒——维度间隙泄露。但这里的泄露比马里亚纳微弱得多,像是刚刚开始的渗水。
路明非将手贴在石门上,意识沿着裂痕探入。
瞬间,祂看到了七个封印点的全貌
不是物理位置,是概念层面的分布。七个点构成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覆盖整个地球。矩阵的核心原理不是“困住”,是“消化”——用漫长的时间,让星球自身的意识场慢慢分解吞噬者的残骸,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基础频率。
但这个过程需要七万年。而现在,才过去六万九千七百……二十一年?
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守墓者说的“七万年之约”,可能不是指“七万年后重新评估”,而是“七万年后封印完成,吞噬者被完全消化”。如果现在提前加固主封印,打乱了消化节奏,可能导致其他锚点过载。
“那么,我们做的究竟是加固,还是干扰?”
这个疑问让祂的计算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但很快,祂调出了马里亚纳实验后的全球监测数据:现实稳定性整体上升,除了那三个松动的锚点区域。
所以不是坏事,只是需要……重新平衡。
就像给一个老房子换了更坚固的主梁,但其他次梁因为压力变化出现了新的应力点。需要一并加固。
就在祂思考时,石门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吞噬者的嘶吼,是……说话声。古老、沙哑、但清晰的语言,用的是某种路明非从未听过却莫名能理解的龙文方言:
“……终于……有人来了……七万年……太久了……”
路明非警觉:“谁在那里?”
“我……是封印的看守者……也是……被封印的一部分。”声音断断续续,“吞噬者……不是外来的……它曾是……我们中的一员……”
信息如电流般击中路明非
“什么意思?”
“七万年前……一位龙族长老……在探索高维时……被某种存在污染……它开始吞噬一切……我们不得不……将它封印……但因为它本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无法彻底消灭……只能等待时间……净化……”
所以,所谓的“维度战争”,其实是内战。一场为了阻止同伴彻底疯狂而进行的悲壮手术。
“你是那位长老的……?”
“我是它的……良知碎片。”声音微弱,“它在被彻底污染前……剥离了我……将我封在这里……作为看守……也作为……赎罪……”
路明非理解了。七个封印点困住的不只是疯狂,还有疯狂中仅存的一点清醒。这位看守者忍受了七万年的孤独,监视着自己本体的疯狂,等待净化完成的那一天
“现在封印松动了。我们需要重新加固,但可能打乱了净化节奏。”
“不……不是你们……”看守者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是……有人在主动破坏……我感觉到……三处锚点……同时被攻击……攻击者……了解封印结构……”
“校董会?”路明非立刻联想。
“名字……我不知道……但他们使用……深蓝计划的衍生技术……还有……某种来自星空之外的……工具……”
来自星空之外的工具
路明非想起影子医生说过的“原初签约方”。他们留下圣堂系统作为医疗设备,但有没有可能……其中一些派系认为“病人”已经无药可救,决定提前执行格式化?而破坏封印,让吞噬者残骸提前释放,可能正是触发格式化的条件之一——制造一个“无法控制的风险”,证明这个世界需要重启。
“你能坚持多久?”路明非问。
“我……不确定……但如果三个辅助锚点都破裂……主封印也会连锁崩溃……届时……它的疯狂将完全释放……现实结构……无法承受……”
“我需要进入封印内部,了解完整结构,设计同步加固方案。”
沉默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不是物理的打开,是概念层面的入口在路明非面前展开。
“进来……但要快……我的力量……在流逝……”
路明非踏入石门。
---
封印内部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几何描述的空间
这里时间非线性,空间折叠,现实规则像是被孩子随意揉捏的橡皮泥。但在混沌的中心,有一个稳定的区域:一座小小的、由光构成的花园。花园中央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身形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那就是看守者。
“七万年……你是第一个……访客。”看守者抬起头,它的脸不断变化,时而像龙,时而像人,时而像两者的融合,“坐吧……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椅子。”
路明非在光的花园中“坐下”——其实是以意识锚定一个坐标
“我需要七个封印点的完整结构图,以及它们的相互影响关系。”
看守者挥手,空中浮现出复杂的三维模型。七个光点以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连接,每一个都在缓慢脉动,像是活物的心跳。
“看这里……”看守者指向纽约对应的光点,“它连接着……人类文明的集体潜意识层……如果这里破裂……疯狂会污染……整个北美区域的人类梦境……”
“伦敦点呢?”
“连接着……历史记忆层……破裂会导致……时间认知混乱……人们可能……同时生活在不同时代……”
“开罗点……就是你所在的这个……连接着什么?”
看守者沉默了几秒。
“连接着……龙族的血源记忆……如果破裂……所有龙类和混血种……将被迫体验……那位长老被污染时的……痛苦和疯狂……那可能导致……大规模暴走……”
每一个锚点都关乎重大。破坏者选择这三个点,显然是精心计算的:要制造最大范围、最难控制的混乱
路明非快速记录所有数据,同时开始设计加固方案。但这次不能单独加固某个点,必须七个点同步进行,否则压力不均会导致更快的崩溃。
“需要多少人手?”看守者问。
“每个点至少需要一个能理解封印结构、并能操作意识频率的专家。”路明非计算,“我有七个锚点,但回声被困在马里亚纳,实际可用六个。还缺一个。”
“我可以……暂时离开这里……去协助一个点……”看守者说,“但我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足够了。”路明非站起身,“我会立刻组织团队。你协助哪个点?”
“伦敦……那里有我……熟悉的……历史层……我能坚持更久……”
“好。现在,告诉我如何安全离开这里,以及如何与其他点的进入者建立即时通讯。”
看守者传授了一段古老的频率密文,可以用来在封印内部传递信息而不被外部拦截。它还给了路明非七个“钥匙碎片”——不是物理钥匙,是意识层面的权限标记,持有者可以安全进入对应锚点
离开前,路明非最后看了一眼光的花园。
“净化完成后……你会怎样?”
看守者微笑——那是一个悲伤而释然的微笑。
“我会……和它一起……消散……七万年的孤独……终于要结束了……但在这之前……让我……再做一件正确的事……”
路明非点头,退出封印
回到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三分钟。但祂的意识里已经装载了足以拯救或毁灭世界的信息。
立刻,祂通过镜面网络召集所有锚点,包括远在马里亚纳深渊的回声——虽然它无法离开,但可以远程提供共鸣支持。
“情况紧急,任务复杂。”路明非将信息打包发送,“我们有七十二小时,同步加固七个封印点。分配如下……”
---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开始
纽约,卡塞尔学院地下三层,秘密圣堂
楚子航和诺诺站在一面刻满印第安图腾与龙文混合符号的墙壁前。这里是辅助锚点之一,伪装成了学院建筑的一部分。
“连接人类集体潜意识……”诺诺皱眉,“这听起来很玄。”
“但很危险。”楚子航将钥匙碎片按在墙上,“如果破裂,整个大陆的人可能做同一个噩梦,然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墙壁开启。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片……由无数梦境碎片构成的海洋。人们最深的渴望、最暗的恐惧、最隐秘的记忆在这里漂浮。而在海洋深处,有一个黑色的漩涡——那就是封印破损处,疯狂正在渗入。
“我们要怎么做?”诺诺问。
“用意识频率‘编织’一张网,覆盖破损处。”楚子航根据路明非传来的方案操作,“你负责引导频率,我负责稳定结构。”
诺诺闭上眼睛,她的引导特质全力发动。她能感觉到整个北美大陆数亿人的潜意识流,像一条巨大的、浑浊的河。她需要从这条河中提取出“希望”“联结”“创造力”等正面频率,编织成网。
楚子航的守护频率作为网的经线,诺诺引导的正面频率作为纬线。编织过程缓慢而精细,因为任何强烈的负面情绪都可能污染整张网。
进度:15%……30%……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