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预估。”零展示统计,“65岁以上混血种中,约有12%可能出现类似清子婆婆的症状。亲和者儿童中,约有8%可能因感知过载失控。”
第五锚点叹息:“这就是转型的代价……总有人会被落下,或者被伤害。”
“所以我们需要更精细的方案。”回声说,“针对不同群体设计差异化的适应支持。老年人需要‘规则缓冲’,亲和者儿童需要‘感知训练’。但这需要资源——人力、技术、时间。”
资源正是他们最缺的
虽然星空议会不再直接干预,但也没有提供实质性援助。全球病变点引导只完成了四个,还有七个在排队。亲和者教育只在东京试点,其他节点连基础共鸣网络都还没建好。
而今天的事故暴露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当理想化的新体系遇到具体的、个体层面的痛苦时,他们是否准备好承担责任?
就在这时,镜面网络传来一个优先级最高的通讯请求
来源是加密的,但路明非一眼就认出了频率特征。
伊丽莎白·洛朗。
前校董会成员,星空之约事件后神秘失踪,前往时空观察站。
接通
投影中,伊丽莎白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外貌——她依然是那个优雅的欧洲女性——而是气质:多了一种超越时间的平静,眼睛深处有星河流转。
“路明非,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温和,“我知道你们刚经历了一次规则事故。但很抱歉,更大的麻烦要来了。”
“什么麻烦?”
“时空观察站的监测显示,因为你们的规则转型,整个实验场的‘时间线熵值’正在急剧上升。”伊丽莎白调出数据图表,“简单说: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在变得模糊。如果熵值超过临界点,这个宇宙的时间结构可能……解耦。”
所有人都愣住了
“解耦是什么意思?”楚子航问。
“意思是,时间不再是一条从过去流向未来的河,而是一堆同时存在的碎片。”伊丽莎白解释,“有些人会活在过去,有些人活在现在,有些人活在未来,彼此无法交流,无法理解。文明会分裂成无数个时间孤岛,最终各自消亡。”
“原因?”
“规则转型改变了现实的‘刚性’。”伊丽莎白说,“时间流动需要稳定的规则作为背景。当规则本身变得过于灵活,时间就失去了锚点。”
路明非立刻计算。数据吻合:过去三个月,全球各地确实报告了更多的时间异常——钟表无故变速、记忆混乱、预知梦增加。但他们以为这只是转型期的暂时现象。
“有解决方案吗?”
“有一个理论方案。”伊丽莎白说,“需要激活‘第八钥协议’。”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第八钥协议,沉睡在圣堂核心,需要七个锚点一致同意才能唤醒的最终仲裁者。守墓者消散前警告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激活。
“第八钥是什么?”诺诺问。
“根据时空观察站的记录,第八钥不是武器,也不是系统。”伊丽莎白说,“它是一个……‘时间锚点固化装置’。激活后,会在宇宙规则层面打入一个绝对稳定的时间锚,锁定时间流向,防止解耦。”
“代价呢?”
伊丽莎白沉默了几秒。
“代价是:规则转型会永久停止。”她看着所有人,“时间锚需要绝对稳定的规则背景。一旦激活,当前规则参数将被永久固化,无法再改变。你们的新世界建设……将到此为止。”
死寂
他们奋斗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牺牲,才赢得自主转型的权利。现在却被告知:要么停止转型,要么看着时间结构崩溃?
“没有中间选项吗?”第五锚点声音沙哑。
“有,但很难。”伊丽莎白调出另一组数据,“如果能在时间熵值达到临界点前,完成全球规则的基本统合——让至少80%的区域达到稳定共鸣状态——那么时间结构就能在新规则下重新稳定,不需要第八钥。”
“时间还有多少?”
“根据当前熵值上升速度……六个月。”
六个月,完成全球80%区域的规则统合。
而目前进度:不到15%。
“这不可能。”零冷静地陈述事实,“即使一切顺利,按照当前推广速度,至少需要三年。”
“所以需要非常手段。”伊丽莎白说,“时空观察站可以提供一个技术:‘共鸣加速场’。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特定区域的规则适应速度。但……”
“但是什么?”
“但加速场有副作用:强制加速可能导致部分个体出现严重的规则排斥反应——比清子婆婆今天的症状严重十倍。预估会有3%-5%的人口无法承受,出现永久性规则创伤甚至死亡。”
又是一个残忍的选择
缓慢推进,时间结构崩溃,文明解耦。
强制加速,牺牲少数人,保住多数人和转型成果。
路明非闭上眼睛。金色纹路微弱地闪烁,那些灰色的损伤点在隐隐作痛。
这就是建设者的困境:没有完美的路,每条路都沾着血。
“我们需要讨论。”祂最终说,“所有锚点,以及……各社区的代表。”
“明智的决定。”伊丽莎白点头,“但请记住:时间在流逝。每犹豫一天,熵值就上升一点,未来需要加速的程度就更高,牺牲可能更大。”
通讯结束。
会议室里,长久的沉默
诺诺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我们以为最大的挑战是校董会,是星空议会,是规则病变……结果最难的,是自己人的命该怎么算。”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你的计算怎么说?”
路明非睁开眼:“两个选项的成功率:激活第八钥,固化规则,成功率98%,但转型终止,新世界梦想结束。使用加速场,强制推进,成功率71%,预估牺牲人数……全球混血种人口的4.2%,约八万四千人。”
“八万四千条命……”第五锚点喃喃道。
“还有一个隐藏选项。”零突然说,“如果我们将加速场的副作用降到最低呢?比如,只对那些自愿承受风险的人使用?”
“自愿?”诺诺摇头,“谁会自愿承受可能致死的加速?”
“有的人会。”回声轻声说,“比如……像我这样的存在。我们这些被设计来容纳矛盾的容器,对规则变化的承受力更强。还有那些规则亲和者儿童——他们的适应性远超常人。”
所有人看向回声
“你是说……让特殊群体承担风险,保护普通人?”
“不。”回声说,“是让有能力承受的人选择承受,给没能力的人争取时间。但前提是……完全自愿,且充分知情。”
这听起来高尚,但依然残酷——让一部分人(尤其是孩子)为整个文明的未来承担风险。
路明非站起身。
“召集全球社区代表会议。三天后,东京。我们需要听到所有人的声音。”
“如果无法达成共识呢?”楚子航问。
“那就投票。”路明非说,“民主不是完美的,但至少……责任是共担的。”
祂走向门口,金色纹路在身后留下微弱的光痕。
那些灰色的损伤点,像雪地上的污迹。
提醒着祂:每一次选择,都有代价。
而这一次的代价,可能是八万四千条命。
或者,是整个新世界的梦想。
窗外的东京,夕阳西下
社区学校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他们还不知道,大人们正在讨论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选择。
路明非看着那些笑声传来的方向。
混沌计算在祂意识深处低语:
(没有完美的答案。)
(只有不得不做的选择。)
(而选择之后,必须承受。)
祂闭上眼睛。
三天后。
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