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吱呀作响的粉色旧电动车驶入城中村。
这里没有外滩的流光溢彩,没有陆家嘴的摩天大楼。
只有栋栋紧紧挨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亲吻到对方的“握手楼”。
头顶上如蜘蛛网般杂乱无章的电线与网线。
空气中弥漫着的食物香气、下水道的潮气,以及生活本身那略显浑浊的气息。
他们来到一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楼龄的旧公寓楼下。
楼道昏暗潮湿,墙壁贴满开锁、通下水道、办证的小广告。
感应灯时灵时不亮,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苟延残喘。
他们爬上三楼。
黄一菲用一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当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吃剩下的红烧牛肉泡面的味道,混合着某种价格低廉却喷洒过量的甜腻香水味,还夹杂着因长期无法晒到阳光而产生的潮湿衣物霉味。
这就是黄一菲和她的室友生活的地方。
林宇踏入这个所谓的“家”。
这是一个标准的一室一厅,但原本还算宽敞的客厅被用简易石膏板硬生生隔出了第二个房间,让整个空间显得无比压抑与狭小。
客厅几乎没处下脚。
角落堆满大大小小的快递纸箱和皱巴巴的塑料袋。
那张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艺沙发上,赫然搭着一件黑色蕾丝内衣。
大胆的镂空设计与半透明材质充满赤裸裸的欲望暗示,与黄一菲朴素保守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茶几上更是狼藉一片,瓜子壳、薯片包装袋、几个喝空的啤酒易拉罐散落各处。
黄一菲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手忙脚乱冲过去收拾不堪入目的狼藉,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林总……我室友她比较随意,我们平时下班都太晚了,回来就只想躺着,实在没力气打扫……”
林宇的目光从那件性感内衣上一扫而过,心中已然了然。
他没有表露任何嫌弃或不适,只是平静地问:“你室友是做什么的?”
黄一菲将内衣胡乱塞进沙发缝里,低头小声说:“她在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当销售,叫许倩。……她的客户比较多,所以应酬也比较多。”
“客户多,应酬多。”
这简简单单六个字背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交易。
林宇心知肚明,却未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尤其是在这座充满机遇与陷阱的巨大城市里。
晚上十点,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化着精致浓妆的女人摇曳着走了进来。
她穿着紧身黑色职业套裙,裙子短得刚能遮住臀部,走动间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充满致命诱惑。
她一进门便将名牌包包和高跟鞋随意甩在地上,一屁股瘫坐在凌乱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口中骂骂咧咧:“妈的,今天又陪那死胖子喝了半斤白酒,差点没把老娘的胃给喝穿孔!”
她正是黄一菲的室友许倩。
当她看到客厅里竟站着一个陌生且帅得过分的男人时,愣了一下。
黄一菲连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从自己房间跑出来,红着脸介绍:“倩倩,这是我……我男朋友林宇。他今晚想在这里暂住一夜。”
她不敢说出林宇的真实身份,只能慌乱编造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心虚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