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正督促众弟子晚课,天幕中异象骤现,饶是她紫霞神功已臻化境、养气功夫极深,此刻亦不由得面色陡变,倒吸一口寒气。
只见祈龙坛上空,千百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短刃悬空浮沉,织成一片森然密布的死亡剑林。
剑锋流转间嗡鸣之声汇成海潮般的低啸,割裂云气,日光为之晦暗。
“这……这是何等剑阵?!”岳不群捏着兰花指的手中茶盏“喀”一声捏出细纹。
华山剑法讲究轻灵机巧,气宗更重内力驭剑,然眼前这遮天蔽日的飞剑之阵,早已超脱她所能理解的“武学”范畴。
每一柄剑皆似有生命般自行运转,却又隐隐结成玄奥阵势,剑气勾连,杀机暗伏如深渊。
她心中骇浪翻涌,若她华山派能有此等剑阵,五岳盟主之位何须苦心谋算?
嵩山左冷禅在这剑林面前恐如儿戏!
岳不群刚刚想到此处,但旋即一股更深的寒意窜上脊背——这力量,太可怕了。
若持此力者心术稍偏……
一旁岳灵珊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爹,这……这真是人能使出来的剑法?”
岳不群勉强定神,捋须动作间带有一丝妖娆,脸上强作淡然:“天外有天。然此等倚仗岁阳外物、近乎妖术的手段,终非正道。”
话虽如此,她手指却微微颤抖——那是对绝对力量的忌惮,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火热的觊觎。
…………
与此同时,林平之正暗中苦练辟邪剑法,身法诡谲如鬼魅。
天幕中万千飞剑横空的景象撞入眼帘,她剑势一乱,“嗤”地削下半片残垣。
她怔怔仰头,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力量……这就是力量!” 低吼从喉间挤出。
那铺天盖地的剑锋,那主宰生死的威严,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积郁的所有仇恨与疯狂。
青城派、余沧海、木高峰……那些仇人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算什么?
不过蝼蚁!
她低头看向手中因速成而显得阴邪的辟邪剑,忽然觉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什么武林绝学,什么江湖恩怨,在这仙家剑阵下皆如尘埃。
“若我能得此力……” 林平之呼吸粗重起来,双眼死死盯着天幕,仿佛想将那片剑林烙印进灵魂。
什么自宫练剑的耻辱,在此等力量面前都值得!
她甚至开始幻想:若那岁阳能附身于剑,附身于彦卿,那是否……也能附身于她?
若自己这副已残缺的躯壳,能换来驾驭这万千飞剑的权能——
“哈……哈哈……” 她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宅中回荡,凄厉如枭。
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藏着祖传的《辟邪剑谱》。
曾经视若性命的东西,此刻竟觉轻如废纸。
天幕剑光如雪,映亮他扭曲而狂热的面容。
那已不是对剑术的向往,而是溺水者看见浮木、深渊之人窥见天梯时,全然的、不顾一切的贪婪与执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