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曾厉声斥责阮·梅“代天行权、僭越神职、人人得而诛之”的老监正,此刻正死死盯着天幕中那行缓缓浮现的冰冷字迹,以及字迹上方那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蓝紫晶体巨虫。
他本就拱着的枯瘦身躯于此刻,更是因威压而跪服下来,之前激愤慷慨、挥斥方遒的姿态荡然无存。
布满皱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惨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远超物理层面的“重压”透过天幕弥漫开来,并非只作用于他的身体,而是直接碾在他的神魂与认知之上。
老监正感到自己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如同溺水之人。
原本炯炯有神、怒视“逆天之举”的双眸,此刻瞳孔涣散,映照着巨虫妖异的冷光,深处是无法掩饰的震骇与……一丝茫然。
“这……这‘令使’...即便……只是‘拟造’……” 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语调,与先前那中气十足的怒喝判若两人。
每一个字吐出,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那番义正辞严的论断。
他刚刚站在人间王朝司天监的立场,以纲常伦理、天道秩序为尺,丈量阮·梅的野心,认为那不过是又一场可以讨伐的“谋逆”。
他甚至不自觉地代入了执掌刑罚的威严角色。
然而此刻,亲眼“见”到这野心所孕育出的、哪怕只是“拟造”的产物——碎星王虫——所散发出的、仅仅是透过天幕传递而来的些许威压,便已让他心神几欲崩溃,四肢冰凉,兴不起半点“诛伐”之念,唯有最原始的恐惧与渺小感!
何等可笑!何等……不自量力!
老监正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先前那番基于人间权力与道德框架的愤怒与审判,在眼前这超越理解的力量层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幼稚!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该有的造物。
这……这是行走的天灾,是凡俗连仰望其全貌都可能心神碎裂的存在!
阮·梅的“罪”,或许真的滔天。
但能够“审判”甚至“诛灭”这等罪孽与其产物的,绝非他,绝非任何凡人王朝,甚至可能也非寻常仙神……
那恐怕需要真正执掌相应命途伟力的、更高层次的存在介入。
一股深切的、混合着后怕与羞愧的寒意,取代了先前的激愤,席卷了老监正全身。
他先前慷慨陈词时,多少带着些置身事外、评判异闻的疏离感。
此刻,这天幕传来的、源自“碎星王虫”的威压,如同一击警钟,狠狠敲碎了他那基于有限认知的优越感与评判欲。
他猛然意识到,在这些超越想象的力量面前,一切惯常的道德评判与权力想象,都可能瞬间失去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