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听涛轩主室的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铭轩缓步走出。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墨色宽袍，长发仅以一根混沌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睡眼惺忪，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庭院中的二女。
当看到婉儿那身烟霞色流云裙、以及她明显精心修饰过的娇媚模样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嘴角微勾，却并未立刻说什么。视线转向夏思凝，落在她面前铺满的石桌和那枚紫光微闪的玉简上。
“紫微宫出事了？”苏铭轩走到石桌旁，随手拿起那枚玉简，神识一扫，眉头都没动一下，“死了几个蕴神？界主轻伤？啧，紫微宫这些年是越发不济了，派出去的人连自家门口都看不住。”
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刻薄的调侃，但熟悉他的婉儿和夏思凝都听得出，那平淡话语下隐现的一丝冷意。
“袭击者手段诡秘，且对荒原环境极为熟悉，疑似早有预谋。”夏思凝起身，简要禀报，“紫微宫主希望我们抵达后能协助调查。”
“查什么查。”苏铭轩将玉简丢回桌上，在婉儿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鼻尖在她发间轻嗅了一下，似是满意地眯了眯眼，才继续道，“等我们到了，该跳出来的自然会跳出来。跳不出来的，多半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鱼，让紫微宫自己扫干净便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饕餮之影’和那道封印。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婉儿腰间无意识地摩挲着，惹得婉儿身体微僵，耳根泛红，却乖乖靠着他不敢动。
“至于其他的，若有不长眼撞上来，”苏铭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顺手清理了就是。正好给北域那些心思浮动的家伙们，再紧紧皮。”
夏思凝垂眸：“是。那紫微宫方面的请求……”
“回复他们，神庭会酌情处理。”苏铭轩挥挥手，“让他们把‘清虚石’准备好，另外，关于袭击的详细记录、现场残留的能量样本、以及他们怀疑对象的资料，全部传送过来。既然要合作，信息就得透明。”
“思凝明白。”夏思凝记下，随即道，“万象天城方面，赫连副司主连夜整理了一份关于‘饕餮之影’上古记载的补充卷宗，已通过加密渠道送达。其中提及，上古封印‘饕餮之影’时，曾有一支‘守墓人’族裔自愿留在荒原边缘，世代看守封印外围，其血脉或许对寂灭气息有特殊抗性，甚至掌握部分封印的辅助法门。但该族裔已在约三万年前的一次大规模寂灭风暴后失去音讯，疑似全族湮灭。赫连副司主推测，若还有幸存者，或可能成为助力，亦需警惕其是否已被污染或控制。”
“守墓人？”苏铭轩挑了挑眉，“有点意思。资料留下，有空瞧瞧。告诉赫连昭，这事他办得还算用心，让他继续留意北域相关的情报，特别是关于那些‘噬灵族’和流亡势力的，有多少算多少。”
“是。”
苏铭轩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怀中的婉儿身上。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懒洋洋地问：“丫头，昨天教你的那些，消化得如何了？关于寂灭法则的侵蚀特性，与星力守护之间的平衡点，可想明白了？”
婉儿正因他旁若无人的亲昵而羞涩，闻言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回答：“回少爷，婉儿昨晚和今早都有反复琢磨。寂灭之力意在‘终结’与‘归无’，其侵蚀并非单纯的能量对冲，更类似于一种‘存在否定’。星力守护，尤其是太初星力中的‘诞生’与‘恒定’意韵，或可以‘存在’对抗‘否定’，但硬抗消耗极大。婉儿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以星力模拟混沌的‘包容’特性，在守护中留出一丝‘引导’与‘转化’的缝隙，将部分寂灭之力引导、分化，甚至……借助‘轮回畸变’感悟中关于‘寂灭边界’的理解，尝试将其‘无害化沉降’？”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苏铭轩的脸色，生怕自己理解错了。
苏铭轩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捏了捏她的脸颊：“嗯，思路对了七八分。还算没白教。不过理论终归是理论，‘饕餮之影’散发出的寂灭之力，混杂了无数怨念与畸变意志，比单纯的寂灭法则更污浊狂暴。到时候，需随机应变。”他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背，“去，到那边空地，运转星力，模拟一下你刚才说的‘引导沉降’，让我看看火候。”
“是！”婉儿得了夸奖，心中欢喜，立刻起身走到庭院开阔处，凝神静气，开始运转太初星力。
夏思凝安静地收拾着石桌上的玉简地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中央那抹烟霞色的身影。少女神情专注，周身星辉流转，时而如星河倒卷，时而如晨曦初露，尝试着将那份新得的感悟融入星力运转之中。她的进步肉眼可见，那份因爱而生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而公子，就慵懒地靠在石桌边，一手支颐，目光落在婉儿身上，看似随意，实则每一个星力运转的滞涩或偏差，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偶尔会出声提点一两句，简短却直指要害，每每让婉儿恍然大悟，星力运转随之圆融几分。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密，如同呼吸般自然。
夏思凝收回目光，将最后一枚玉简归入袖中特制的储物空间。指尖触及那冰冷光滑的玉简表面，心中那口古井，似乎又无声地漾开一圈涟漪。她清晰地意识到，那涟漪并非单纯的“不适”或“尴尬”，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淡淡涩意的……寂寥。
太阴之道，月华清辉，本当孤悬于天，静谧独照。可为何，看着眼前这般景象，心底那轮“月”，竟会感到一丝……寒意？
她悄然起身，对着苏铭轩的方向微微颔首：“公子，关于紫微宫遇袭的详细报告与万象天城的补充卷宗，思凝需回房进一步梳理整合，并拟定回复。先行告退。”
苏铭轩目光仍停留在婉儿身上，随意地“嗯”了一声。
夏思凝转身，月白衣裙拂过微湿的晨露，走向自己的厢房。步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清冷孤直。只是无人看见，她袖中那紧握的、指尖微微泛白的素手。
庭院中，星辉愈发璀璨，偶尔夹杂着少女因成功完成一次复杂星力构型而发出的、轻快欣喜的低呼，以及男子那慵懒中带着纵容的淡淡回应。
晨光渐炽，将听涛轩映照得一片暖融。而某些悄然滋长的心绪，如同晨露下隐匿的霜痕，虽未显于表面，却已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的质地。
出发前第二日，就在这修为巩固、情报梳理与各自心事的交织中，拉开了序幕。北域的风，裹挟着血腥与未知的寒意，似乎已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