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寂灵荒原”。
这是一片比南域“赤陨荒原”更加死寂、更加空洞的区域。天空永远是铅灰色,厚重得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尘埃云层,隔绝了绝大部分星光与外界灵气的渗入。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干涸的巨大裂缝,如同大地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空气中弥漫着并非硫磺,而是某种更加彻底的“无”——灵气的真空,法则的荒漠。在这里,声音传播不远,光线黯淡扭曲,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似乎变得粘稠而缓慢。
荒原深处,便是那片由无数风化的、形态诡异的巨石组成的“风蚀石林”。此刻,原本就荒凉死寂的石林区域,却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气氛”所笼罩。那并非实体能量的波动,而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压抑”与“侵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的巨手,正覆盖在这片区域上空,缓缓收紧,要将这里的一切存在痕迹,都“挤”出去,归于彻底的“空无”。
苏铭轩带着婉儿和夏思凝,从虚空通道中一步踏出,恰好落在石林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风化巨岩之上。
甫一现身,三人便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归墟”的异样侵蚀感。
婉儿娇躯微颤,额间混沌星纹自动亮起温润清辉,抵御着那股试图冻结她星辉、稀释她存在的无形寒意。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温养着的“星魄”前辈的那团灵性光球,传递出强烈的悸动与不安,那是对同类“终结”气息的本能恐惧与悲鸣。同时,她自身源自星海女帝的传承记忆碎片,也在此地环境的刺激下,开始更加活跃地翻腾起来,一些模糊的、关于“边界”、“壁垒”、“终末之战”的零星画面,如同冰水中的气泡,断续上浮。
夏思凝周身月华流转,清冷的太阴之力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净域”,将那股侵蚀之意隔绝在外。然而,她的月华星眸却凝重无比。她能“看”到,这片区域的天地法则,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扭曲”和“抽离”。不是混乱,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稀释”、“归寂”,就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正在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颜色,露出底下苍白的画布。这种“抹除”的方式,与苏铭轩那从根源定义的“概念抹除”有某种异曲同工的“意韵”,但其本质更加……原始、冰冷、且充满了纯粹的“终结”欲望,不似苏铭轩那般带有“秩序”与“定义”的意志。
“公子,这里的法则侵蚀……很不对劲。”夏思凝清冷开口,指尖月华凝聚成丝,小心翼翼探向前方虚空,月华丝线刚一离开她身周三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透明,最终如同消融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并非破坏,而是……‘存在’本身在被否定、被‘归无’。其源头……就在石林深处,那‘守墓人’遗迹的方向。”
苏铭轩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片越发“虚幻”、仿佛随时会从现实层面淡去的石林景象。他自然也感知到了,而且比二女感知得更加清晰、深刻。
这不只是“虚无潮汐”那么简单。这是……某种沉睡在“归墟”深处的、具有“终结”权柄的古老存在,其“意志”或“力量”的延伸,正在尝试穿透两个维度之间的壁垒,侵蚀并同化这片现实区域。
而石林深处,那座刻有“守墓人”最后遗言的祭坛,以及祭坛之下可能存在的、与“葬星之门”相关的隐秘节点,便是这股侵蚀力量的首要目标。
“看来,‘门’的坐标,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苏铭轩淡淡道,“有人……或者说,有‘东西’,不想让我们,也不想让任何人,真正触及它。甚至在尝试,彻底抹掉这个坐标。”
他话音刚落,石林深处,变故陡生!
“嗡——!!!”
一道暗沉到几乎与灰白天色融为一体的灰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自石林核心处冲天而起!光柱直径不过数丈,却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死寂与“终结”意蕴!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并未破碎,而是如同被漂白的画布,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细节”,变成了一种纯粹、平滑、没有任何信息与能量残留的“空白”!连光线照射上去,都会被彻底吸收,无法反射!
紧接着,那片“空白”区域开始急速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风化的巨石、干裂的大地、稀薄的尘埃、甚至空气中本已稀少的游离能量粒子……一切存在,都在接触到那片“空白”的刹那,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毁灭,不是分解,而是最彻底的——存在性被剥夺!
“那是……什么?!”婉儿失声惊呼,星眸中倒映着那片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空白”,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归墟侵蚀的具象化,‘无’之领域的扩张。”苏铭轩眼神微凝,这场景比他预想的要直接、要“粗暴”,“看来,藏在那边的‘东西’,耐心不太好,或者……感应到了我们的到来,想抢先一步,彻底‘擦掉’这里的秘密。”
就在那灰黑光柱持续喷发、“空白”区域即将蔓延到他们脚下巨岩之际——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不屈,却又带着某种机械般呆板与守护执念的咆哮,猛然从石林另一个方向传来!那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撼动了这片区域的底层法则结构!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由无数细小星辰符文凝聚而成的银色光幕,如同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古老屏障,硬生生挡在了那扩散的“空白”区域之前!
“滋啦——!!!”
银色光幕与“空白”边缘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的、仿佛亿万玻璃同时被刮擦的尖锐声响!光幕剧烈颤抖,表面无数星辰符文明灭不定,疯狂流转,抵抗着那“无”之领域的侵蚀与同化!而“空白”区域的扩张,也第一次被有效地阻滞了!
“那是……‘守墓人’留下的最后守护禁制?”夏思凝月华星眸一闪,看出了那银色光幕的来历,“它还在运转!在对抗归墟的侵蚀!”
“不止是禁制。”苏铭轩的目光,投向了银色光幕升起之处的下方,那片看似普通、却隐隐有某种“厚重”与“沉淀”感的地面,“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
“轰隆隆——!!!”
那片地面猛然炸开!不是土石飞溅,而是如同水面被投入巨石,荡起一圈圈实质化的、银色的空间涟漪!涟漪中心,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浮”了上来。
那并非生物,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生命体。
它高达百丈,通体由一种黯淡无光、却沉重无比的“星辰黑铁”铸造而成,表面布满了亿万年的风化痕迹与无数刀劈斧凿、能量灼烧的古老伤痕。其形态,依稀能看出是人形,但比例极其怪异——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关节处有巨大的、仿佛星辰齿轮般的结构;头颅较小,面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个深深的、如同黑洞般的凹陷;胸膛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光芒极其微弱、却顽强闪烁着的暗银色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极其微小、但无比执拗的灵性火种在燃烧。
这赫然是一尊——守墓人留下的古代战争傀儡!不,或许称之为“守墓傀儡”更为贴切。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古老、沧桑、破损严重,能量波动甚至不及合一境巅峰,但它所散发出的那股“守护”与“誓约”的执念意志,却纯粹而坚韧到令人动容!尤其是它胸膛那颗暗银色晶体,散发出的波动,与婉儿体内“星魄”前辈的灵性,与星海纪元的气息,隐隐同源!
守墓傀儡抬起巨大的、如同山丘般的金属手臂,指向那灰黑光柱与不断侵蚀的“空白”区域,空洞的面部凹陷处,仿佛有两道无形的目光在燃烧。它再次发出了那混合着痛苦、愤怒与守护执念的咆哮,声音直接在法则层面回荡:
“外……噬……归……墟……侵……者……”
“星……帝……遗……命……守……护……‘痕’……与……‘钥’……”
“门……不……可……开……”
“此……地……不……容……玷……污……”
它的声音断续、迟滞,仿佛锈蚀的齿轮在艰难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古岁月的沉重。但它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胸膛那枚暗银色晶体骤然爆发出远超其破损身躯所能承载的炽烈银光!它竟是要燃烧自己最后的核心灵性与能量,加固那银色光幕,甚至……冲向那灰黑光柱的源头!
“它……它要做什么?”婉儿看着那尊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在前方的守墓傀儡,心中莫名一酸,仿佛看到了星海纪元那些誓死追随女帝、最终化为星辰尘埃的先辈身影。
“它在履行最后的职责。”夏思凝轻声道,清冷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敬意,“哪怕灵性将散,躯壳残破,守护之誓,亘古不灭。这便是……‘守墓人’。”
就在守墓傀儡燃烧核心,银色光幕再度炽盛,暂时逼退了些许“空白”侵蚀的刹那——
“嗬……”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最深处响起的空洞叹息,自那灰黑光柱的源头,石林最深处的“空白”中心传来。
叹息声中,一只完全由灰黑色“虚无”凝聚而成、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又散发着无可名状恐怖存在感的巨大手掌,缓缓从那片“空白”中“探”了出来!
这手掌的形态模糊不定,时而有五指,时而又如流质,但其掌心之中,却仿佛蕴含着一个小型的、正在向“绝对无”坍缩的“归墟”!手掌出现的瞬间,周遭那片“空白”区域的侵蚀速度骤然加快了十倍!银色光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裂痕密布!
而那只虚无手掌,则无视了光幕的阻挡,径直朝着守墓傀儡,更准确地说,是朝着守墓傀儡胸膛那枚暗银色晶体——以及,其后方隐约感应到的、婉儿身上那股精纯的星海本源气息——缓缓抓来!
它的目标很明确:摧毁这最后的守护,抹去“痕”的坐标,并……捕捉或污染那诱人的“钥匙”气息!
守墓傀儡发出了濒死般的怒吼,燃烧的银色光芒试图凝成盾牌抵挡,但在那虚无手掌蕴含的“归墟”意韵面前,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婉儿感到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将她神魂与存在本身都吸走的恐怖吸力自那手掌传来,额间星纹光芒狂闪!夏思凝月华全开,试图切断那股锁定,却感觉自身月华道韵也在被那“无”之领域快速稀释!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