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里走了两步,淡淡道:“还好带了手电筒,不然起夜确实麻烦。”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头顶的灯泡突然亮了——暖黄的光瞬间填满房间,照亮了斑驳的墙皮,也照亮了云瑾平静的脸。她愣了愣,伸手按了按开关:“啪嗒”灯灭,再按又亮,稳稳当当的,半点毛病没有。
“许是接触不良,刚才碰巧晃好了。”云瑾没多纠结,将行李放在床上,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在床头柜,连毛巾都捋得平平整整。
她没看见,院子西侧的老槐树下,立着道半透明的身影。沈硕飘在树影里,身形虚虚实实,穿件简单的黑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他盯着房间里亮起的灯,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指尖还残留着碰过电线的细微麻感——刚才听见她提了句“灯坏了”,鬼使神差就飘到房后,耗了点魂力把断开的线头接好了。
他本不爱管闲事。自从三年前在这古月镇意外离世,他就一直飘在镇子里,不爱凑热闹,也不想见活人——活人跟鬼走太近,没什么好处,沾染了阴气,轻则生病,重则招灾。刚才帮她接电线,已经是破例,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好像打破了这三年来的平静。
见云瑾在房间里收拾得认真,连衣角都抻得平展,沈硕往后飘了飘,隐进更浓的阴影里。他怕自己身上的阴气飘过去,惊到她,更怕这份刻意的“靠近”,会给她带来麻烦。
云瑾收拾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院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银,铺了一层浅浅的光。她深吸了口气,刚想关上窗户,就觉得鼻尖飘过一缕极淡的凉意,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风,转瞬就没了,连带着空气都凉了半度。
“奇怪。”她皱了皱眉,探头往院子里看——空荡荡的,只有老桂花树在风里晃,叶子落了一地,没什么异常。她没多想,随手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床边。
窗外,沈硕往后飘了飘,避开了窗户的方向。刚才离得太近,把身上的阴气蹭到她了。他不太习惯跟人靠这么近,哪怕对方看不见自己,哪怕只是一缕气息的触碰,都让他觉得不自在。他飘回老槐树下,找了个树根的位置“蹲”下来——其实鬼不用蹲,只是生前习惯了这样的姿势,死后也改不了。他看着云瑾房间的灯慢慢暗下来,只剩床头小台灯的光,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看着,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又像在守着点什么。
房间里,云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她拿出手机,点开直播后台——弹幕还在骂,有人说“瑾鲤云肯定在房间里偷笑,赚了流量又骗了观众”,有人说“明天肯定要演更假的,我等着看她翻车”,还有人艾特节目组,让他们换嘉宾。
她快速划了划屏幕,没停留,直接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不是因为骂声,而是觉得这种“不被理解”的状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小七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宿主别难过!等攒够50%鬼怨值,就能兑换阴阳眼升级卡,到时候能让观众短暂看见灵体,他们就信了!”
“真的?”云瑾心里动了动,语气里难得有了点期待。
“真的!”小七肯定地说,“不过得先找个怨气重的灵体,这次盐商府的太少了~”
云瑾点点头,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刚要睡着,就听见窗外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像是窗户被风吹得晃了晃,撞在窗框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看向窗户——关得好好的,插销也插得牢牢的,半点缝隙没有。
“老房子的窗户,许是松了。”她嘀咕着,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闭眼。
窗外,沈硕抬手虚按在窗沿上,稳住了被风吹得晃动的窗户。刚才风突然大了些,窗户晃得厉害,他怕吵到她睡觉——毕竟明天还要早起录节目,休息不好,应付镜头、应对灵体,都容易出岔子。做完这事,他又飘回老槐树下,依旧是那个蹲姿,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夜里的风,好像比刚才更凉了点。
“瑾鲤云老师,你睡了吗?”门外传来苏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怕吵到她。
云瑾起身开门,见苏晴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色有点凝重:“怎么了苏老师?”
“我刚才整理笔记,发现个问题。”苏晴走进房间,把门轻轻关上,压低声音说,“盐商夫妇用宝藏压着自己的怨念,这不符合明清盐商的习俗。按史料记载,古月镇的盐商胡万山是出了名的‘惜命’,他最信‘镇邪’,不可能用宝藏压怨念——宝藏属‘阴财’,只会招邪,不会镇邪。换作是他,肯定会用铜镜、朱砂、桃木剑这些阳刚之物才对。”
她顿了顿,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记录,语气更严肃了些:“还有月娘的长命锁,我刚才翻了资料,那种款式不是明清的,反而更像民国时期的。而且木盒底的‘月’字,刻得太深,边缘太整齐,不像是手工刻的,倒像用机器铣的——这木盒,十有八九是个仿品。”
云瑾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她很快回神,语气冷静:“你的意思是,盐商夫妇和月娘的执念,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故意引导它们留在老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