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三年,景策册封她为皇后,后宫唯她一人,他们也成了真夫妻,可惜她腹中始终未有动静。
熙和五年,北狄犯边。此时景策已大权在握,为彰显国威、震慑四方,亦为彻底巩固帝位,他决定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之事,他推脱不得。历来北狄犯边,大晋的帝王多会亲征以振军心,他并无破例的理由。北狄选在此时发难,也正是瞧准了他根基尚浅、年少新立。
却没想到就在他离开丰安的第三个月,景筹暗中联合宫里的淑太妃与几位倒戈相向的朝臣,以沈佳期性命为质,逼迫沈充对外宣称,当年先帝属意的继位之人原本是他,是景策谋朝篡位,应该把皇位归还给他。而那些曾被景策下入诏狱的老臣们的子侄门生,亦趁机奔走鼓噪,扬言“妖后祸国,理当自裁以谢天下。”
彼时沈佳期以为沈充手中虎符已失,调不动宫中禁军一兵一卒,她不想看见父亲因为她陷入两难,也不想眼见景策好不容易稳住的朝堂因沈氏再生波澜。景策在边关收到消息,即刻启程赶回丰安,但她没有等他回来。她在昭阳殿放了一把火,看着漫天烈焰逐渐吞没锦绣帘帷与天宇琼台,她缓缓阖上眼,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景策出征前夜,他望着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眸里浸满了疲惫,还有深不见底的失望,他攥着她的手腕,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韶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我究竟要做到哪一步,你才愿意信我一次?”
她不相信他会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他便允她涉足朝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不相信他身边真能只有她一人,他便册封她为后,空置六宫;她不相信他在掌权之后也不会动沈氏,他便将收回的虎符又悄然送回沈充手中,任凭风高浪急,沈氏始终荣光不坠、屹立朝堂;以及他御驾亲征,她也不信他会安然归来,总觉得那万里烽烟会吞没他许诺的余生,与他大吵一架,让他不要去。
就连明明他能在景筹发难之前赶回京城的,只要她愿意相信他一回,只要她肯再多等一等———
可她偏偏不信,宁愿选择最决绝的那条路,将自己付之一炬,也不愿意相信他。
她的不相信里,藏着患得患失的怯懦,也裹着深入骨血的爱恋。她怕他给的承诺太美,美得像一场易碎的梦;又怕自己攥得太紧,反将这梦提前惊醒。
沈佳期望向身侧的景策,轻轻搁下玉箸,伸手覆在他手背上。
“表哥,”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我相信你。”
这句话,既是对前世那个在绝望中追问的他的回应,亦是对眼前这个正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他的许诺。
景策唇角微弯,眼底似有星子落进深潭,漾开温柔的波光。
“韶儿,”他反手握住她,指尖温热,“不会太久了。”
沈佳期知道,他指的是册封中宫之事。
她浅浅一笑,未再多言,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窗外的月色漫进来,静静铺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
景策执起玉箸,又为沈佳期布了几道菜,徐徐道:“韶儿,今日老师与我说,他已同郑岩谈妥,郑岩愿配合我们行事。”
即使早知董铭三人怀揣行刺之心,这场饯行宴还是要办的。
沈佳期微微颔首,此事沈充昨日便已遣人递了话进来,“只待那日宴席,便可收网。”他们的谋算,正是要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