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六月后,天色亮得一日早过一日。
辰时未过,日头就已亮堂堂地高悬在殿宇飞檐之上,晒得琉璃瓦泛起一层刺目的白光。
培风殿里也用上了窖藏的寒冰,大块大块的冰砖盛在赤金錾花鉴中,凉意丝丝缕缕漫开,将殿中黏滞的暑气驱散了几分。
不过冰终归是至阴至寒之物,女子体性偏温,久触易伤气血。景策知晓这一点,早早吩咐了浮光与掠影几个贴身宫女,用冰时定要仔细掐算着分量与时辰,宁可殿内稍热些,也不能让贵妃贪凉过了头。
沉璧推门而入,轻声禀道:“娘娘,沈公递来消息,言说明日将来行宫,求见娘娘一面。”
沈佳期颔首,心里算了算,也是时候该与父亲详细谈一谈了。
“今日来议事的,是哪几位大臣?”
沉璧回道:“是尚书令李镶、治粟内史赵谦、廷尉监陈炘,并大鸿胪周良等人。”
沈佳期一听这几人的名字,脑中即刻浮现出各自的形容与职守。
尚书令李镶,执掌中枢机要,处事刚正,是推行奏章新制、理顺政务流程的核心人物;治粟内史赵谦,主管国库钱粮,深知三冗积弊拖耗国力,力主清丈田亩、整顿赋税,是财计改革的关键;廷尉监陈炘,掌刑狱律法,主张修订苛繁旧律、明确赏罚章程,以律法为新政保驾护航;而大鸿胪周良,则职掌诸侯藩国与外邦事宜,洞察边患隐忧,力促巩固边防、调整羁縻之策。
四人皆是执掌要害、且锐意求变之臣。新政由奏章流程切入,而今已渐次推向赋税、律法乃至边防,脉络清晰,步步为营。
这段时日,最常听闻的便是尚书令李镶与以太常卿张谧、御史中丞韦徽为首的守旧派在朝堂上屡次针锋相对,争论激烈。而李镶这几日经常奉诏出入行宫、与景策当面议政,今日又多了廷尉监陈炘,与大鸿胪周良几人与之同行……
沈佳期轻抚下颌,莞尔一笑。
看来这二十多天新政推行下来,朝中风向在悄然转变,成效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