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缓缓点头:“‘和而不同’,方能长久。若他只余下绝对的‘规则’,与那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逻辑碎片,又有何本质区别?我等寻求超脱,是为感悟大道,完善自身,而非被大道同化,泯灭真灵。他的道路,是一条险峻的独木桥。”
青冥宗决定,继续保持与仲裁者的联系,提供观测数据,但同时也将更加密切地关注他意识结构中那属于“人性”部分的波动。他们开始尝试,在传递的信息中,不着痕迹地加入一些关于情感记忆、关于“摇篮回响”昔日景象、甚至是关于凌婉儿等人近况的碎片,试图在那片冰冷的规则之海中,投下一颗能唤起涟漪的“石子”。
亚空间,万变之主奸奇的魔域——水晶迷宫中。
无数可能性在此交织、破灭、重生。奸奇本尊,那集合了无尽知识与阴谋的存在,其一部分注意力正聚焦于现实宇宙中那个新生的、有趣的“变量”之上。
在一个由不断旋转的几何图形与流淌的悖论构成的殿堂中,奸奇的一个强大化身——变化灵,正与一位身披蓝紫长袍、手持玉骨折扇的“人”对弈。棋盘上的棋子并非实体,而是无数世界的命运投影。
“啊,这位‘仲裁者’,”变化灵的声音如同无数低语的合奏,充满了愉悦的恶意,“他以为自己是在修复漏洞,维护秩序?可笑!他每一次对规则的‘编辑’,本身就是在创造新的悖论,新的不确定性!他越是努力,为我们提供的食粮就越是丰美!”
它对面的“人”——正是之前与索萨有过接触的“诡弈”,或者说,是奸奇麾下一位擅长布局与诱导的大魔——优雅地合拢折扇,轻点着棋盘上代表仲裁者的那个光点。
“确实,他的成长超乎预期。直接介入规则层面……这等能力,即便在古老的记载中也属罕见。他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既能斩断混沌的触须,也能割伤现实本身。”诡弈的声音带着智者的从容,“他对‘卡迪安之门’事件的处理,干净利落,但也彻底抹去了那块逻辑碎片与钛族技术结合可能产生的、数以万计的有趣可能性。真是……暴殄天物。”
变化灵发出咯咯的笑声:“无妨!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直接与他对抗,那太……粗俗了。我们要引导他,诱惑他。让他去处理那些最棘手、最危险的规则异常,让他不断深入规则的底层……直到他触碰到那个‘边界’。”
“您是指……‘绝对理性’的陷阱?”诡弈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
“正是!”变化灵兴奋地舞动着,“当他彻底摒弃情感,完全融入规则,他将不再是我们需要对付的‘敌人’,而是会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一个……更加宏伟、也更加美味的‘现象’。或者,在他彻底迷失前,我们可以为他准备一份‘大礼’,一个足以让他那冰冷的逻辑核心也产生‘悖论’的难题……”
一个恶毒的计划,开始在奸奇的无数思维线程中编织。它们瞄准的下一个目标,并非某个具体的星域或文明,而是仲裁者那正在逐渐褪色的人性本身。
仲裁者之舟内部。
在处理完又一个微不足道的规则扰动——一颗脉冲星因逻辑碎片影响而发射频率异常,干扰了周边三个星系的亚空间通讯——之后,仲裁者的核心意识短暂地“静止”了片刻。
来自青冥宗的信息流中,那些关于凌婉儿成功炼制出新丹药、关于墨璃在一次宗门小比中险胜、关于“摇篮回响”某处星尘在特定角度下会折射出七彩光晕的“无用”信息,如同几颗微小的尘埃,落入了绝对光滑的镜面。
他的逻辑核心自动将这些信息归类为“低优先级情感数据”,准备将其压缩归档。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浩瀚规则信息淹没的“波动”,在他的意识深处泛起。
那是一个模糊的画面:温暖的炉火,导师赫伯特慈祥而带着担忧的脸庞,还有……一种名为“牵挂”的情绪。
属于“索萨”的附属模块,产生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计划外的激活。
仲裁者的绝对理性立刻介入,分析这个波动:“检测到非逻辑性意识扰动。源头:情感记忆碎片‘导师的炉火’。评估:对当前任务执行无直接影响。处理建议:隔离,压制。”
波动被迅速抚平,冰冷的规则运算再次成为主宰。
但这一次的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丝。就仿佛,那沉入深海的人性,在无尽的黑暗中,下意识地向上挣扎了一下,呼吸了一口几乎不存在的空气。
仲裁者之舟继续它的航程,驶向星图标示的下一个异常点。他的存在,依旧是不可知的微光与低语,在银河的规则层面回荡。但或许,在那绝对的静谧与深邃之下,一场关乎“索萨”是否存在下去的、更加隐秘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